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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高士廉编撰《氏族志》,厘正门第重贤能(1 / 2)

长安的秋意渐浓,弘文馆内却无半分萧瑟,唯有书卷的墨香混着烛火的暖意,缠缠绵绵绕满整座馆舍。馆中最里头的书斋,窗棂半掩,挡去了外头的凉意,却漏进几缕浅淡的天光,落在满案堆叠的族谱上,纸页边缘泛着岁月的微黄,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天下氏族数百年的兴衰脉络。

高士廉身着一袭藏青色官袍,须发已染霜白,脸上刻着岁月沉淀的温润纹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老花镜,镜光映着案上铺开的史册与族谱,指尖轻轻按着纸页,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他端坐于书案后,腰背挺得笔直,即便久坐伏案,也不见半分颓态,唯有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眼眶,才显露出几分年迈的疲惫。

笔尖蘸饱了浓墨,落在宣纸上时,只听得“沙沙”轻响,似春蚕啃食桑叶,又似细雨打湿青瓦,在寂静的书斋里格外清晰。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博陵崔氏族谱》细细核对,眉头微蹙,指尖顺着族谱上的世系名录缓缓划过,目光在“本朝为官者”一栏停留许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助手。

那助手是弘文馆的年轻学士,眉目清朗,手中捧着一卷史册,时刻等候高士廉问询。见大人侧目,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大人,可有不妥?”

高士廉指尖点在族谱上博陵崔氏的条目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博陵崔氏,乃是魏晋以来的名门望族,早年先祖出过多位重臣名士,显赫一时,这份荣光自然该载入册中,不负其先祖功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续的记载,语气渐渐郑重,“可编撰《氏族志》,终究不是为了追溯往昔的辉煌,而是要厘清当下氏族的实况,更要为我大唐立下用人的标杆。你看,崔氏近数十年,入朝为官者虽有几人,却多是庸庸碌碌之辈,既无安邦之策,亦无惠民之功,未曾对大唐社稷有半分显着贡献,这般情形,断不能再将其排在氏族前列。”

助手闻言,恍然大悟般点头,又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可博陵崔氏的旧名望摆在那里,朝野间不少旧臣都颇为看重,若将其位次后移,会不会引来非议?”

“非议自然难免,但为官者,当以社稷为重,以公道为先,岂能因怕惹非议,便枉顾规矩,混淆视听?”高士廉抬手取下老花镜,用袖口轻轻擦拭着镜片,目光望向案角摆放的一封绢信,那绢信质地精良,字迹娟秀温婉,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正是长孙皇后的亲笔手书,“皇后娘娘早已在信中叮嘱,氏族高低,当以德行、功勋为尺,而非旧门旧户。咱们编这本《氏族志》,本就是要打破千百年来的门第偏见,让天下人知晓,氏族的荣光,从来不是靠先祖庇佑,而是靠自身对家国的贡献。若因忌惮旧俗非议,便失了初心,那才是真的辜负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托付。”

说罢,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伸手将那封绢信拿起,缓缓展开。绢信上的字迹早已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心底:“氏族高低,当以德行、功勋为尺,而非旧门旧户。望公能打破偏见,让寒门有才者亦能抬头。”指尖抚过娟秀的字迹,高士廉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所有的疲惫与迟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将绢信轻轻放回原处,目光重归案上的族谱,笔尖再次落下,力道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书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微凉的秋风随之而入,吹动了案上散落的纸页。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吏捧着一本厚重的族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高士廉。他在书案前站定,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高大人,属下查到了兰陵萧氏的族谱,特来呈给大人过目。”

高士廉抬眸,示意老吏将族谱放在案上,指尖翻开族谱,目光快速浏览着其中的内容。兰陵萧氏乃是南朝旧族,当年南朝萧梁、萧齐两朝,萧氏皆是皇族,显赫至极,即便南朝覆灭,入了隋唐,萧氏的旧名望也未曾消减,朝中不少旧臣都与萧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吏站在一旁,见高士廉翻看族谱,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说道:“高大人,兰陵萧氏乃是前朝望族,底蕴深厚,在江南一带的声望极高,不少士族都颇为认可,咱们编撰《氏族志》,要不要将萧氏的位次往前排一排,也好顺合几分舆情?”

高士廉翻页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老吏,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严肃:“萧氏的旧名望,本馆自然知晓,其先祖在南朝的功绩,也该如实记载。但《氏族志》以功勋、德行为核心,看的是本朝的作为,而非前朝的荣光。你仔细看看,萧氏入我大唐以来,入朝为官者不在少数,可真正能拿出手的功绩,又有几桩?要么尸位素餐,要么循规蹈矩,未曾为大唐的安定、百姓的福祉做过什么实事,这般情形,如何能往前排?”

他顿了顿,指尖在族谱上轻轻一点,语气愈发郑重:“编撰《氏族志》,贵在公平公正,若因旧名望便随意调整位次,那与先前看重门第的陋习,又有何异?咱们既已定下规矩,便要严格遵守,不能有半分偏袒。”

老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色,躬身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思虑不周,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你也是考虑周全,只是未曾把握住《氏族志》的核心罢了。”高士廉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族谱堆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老吏说道,“你去把范阳卢氏的相关记载取来,本馆记得,范阳卢氏这几年出了几位清廉的官员,政绩颇为不错,该好好核对一番。”

老吏连忙应下,转身快步去取范阳卢氏的记载。不多时,老吏便捧着几卷文书回来,呈给高士廉。高士廉翻开文书,仔细查看其中的内容,脸上渐渐露出几分赞许之色:“果然不错,范阳卢氏这几年,出了三位县令,皆是清廉自守,勤于政事。卢氏三子在任期间,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安抚百姓,所辖之地,百姓安居乐业,赋税充足,政绩斐然,这般贤能之士,为大唐百姓谋了福祉,为社稷添了助力,理应在《氏族志》中将卢氏的位次往上提一提,以彰显其功绩。”

说罢,他提笔在纸上记下范阳卢氏的功绩,又标注了调整后的位次,笔尖落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时光荏苒,寒来暑往,弘文馆内的烛火,夜夜通明,高士廉与弘文馆的学士、吏员们,日夜操劳,核对族谱,考证源流,评定功绩,筛选贤能,不敢有半分懈怠。有时为了考证一个姓氏的源流,要翻阅数十卷史册;有时为了评定一位官员的功绩,要核对无数份地方上报的文书;有时为了调整一个氏族的位次,要反复商议,权衡利弊,确保每一处记载都准确无误,每一个位次都公平公正。

馆中的族谱换了一批又一批,案上的墨锭磨了一块又一块,众人的眼底添了几分血丝,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却始终未曾有过半分退缩。高士廉虽已年迈,却比年轻人还要勤勉,常常伏案至深夜,烛火映照下,他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执着与坚守。长孙皇后的那封亲笔信,始终放在案角,每当众人疲惫不堪,或是遇到非议阻碍时,高士廉便会取出绢信,与众人一同品读,提醒所有人莫忘编撰《氏族志》的初心,莫负陛下与皇后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