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闻言,神色一怔,一时未曾反应过来。
“父亲当年说,长孙氏若想宗族长久,香火永续,不在权倾朝野,不在势压百官,而在谨守本分,忠心为国。”长孙无垢放下茶杯,目光清澈,直视着兄长,“陛下信任兄长,倚重兄长,是因兄长有经天纬地之才,有辅佐社稷之功,而非因兄长是外戚国舅。若是兄长因一己之私,举荐亲信,结党营私,便是将这份信任,置于险境之中。”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长孙无忌瞬间面色涨红,心中涌起阵阵愧疚。他方才一心想着为宗族亲信谋得前程,却忘了立身之本,忘了外戚最忌的便是恃宠而骄、揽权营私。
“是我糊涂了!”长孙无忌猛地起身,对着妹妹拱手致歉,“一时利令智昏,竟忘了根本,险些酿成大错。”
长孙无垢见兄长知错,神色稍缓,却依旧语重心长:“兄长身为朝中重臣,又是陛下至亲,辅佐陛下治理大唐,当以国事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若是因私废公,任人唯亲,不仅会坏了兄长一世清名,更会让陛下左右为难,让朝野上下非议不断,指摘我长孙氏外戚专权。”
她顿了顿,又道:“前几日朝会,魏徵大人直言进谏,于陛鉴,这番话,满朝文武皆闻,兄长身在朝堂,更该警醒,切莫让我长孙一族,落人话柄。”
魏徵的直谏,长孙无忌自然知晓,只是彼时未曾放在心上,如今经妹妹点破,才惊出一身冷汗。外戚之祸,自古便是王朝大忌,若是自己执迷不悟,揽权营私,非但会毁了自己,更会连累整个长孙氏,甚至连累妹妹的中宫之位,动摇国本。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长孙无垢深深拱手,神色郑重:“多谢妹妹及时警醒,若非你一语点醒,我怕是要坠入歧途。我即刻回府,撤回所有亲信举荐,往后为官处事,定当奉公守法,恪尽职守,一心为国,绝不让人有半分非议我长孙外戚的闲话,绝不让妹妹为难,更不让陛下忧心。”
长孙无垢见兄长真心悔改,心中方才释然,起身扶起兄长:“兄长能明白此中道理,便是我长孙氏之福,亦是大唐之福。君臣相得,外戚守矩,方能共护这贞观盛世。”
送走长孙无忌,长孙无垢缓步回到正殿,抬眼望向殿内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卷轴。那卷轴并非名家书画,而是她亲手执笔,一笔一划写下的《外戚诫》,纸上墨字苍劲,字字珠玑,写得清清楚楚:不贪权,不结党,不营私,守本分,尽忠心,安宗族,报家国。
阳光洒在卷轴之上,墨色熠熠生辉。长孙无垢望着那行字,心中一片清明。
她是大唐皇后,是太宗李世民的结发妻子,亦是长孙氏的女儿。她深知,后宫安稳,则天子无后顾之忧;外戚守矩,则朝野无流言非议。她在后宫整肃奢靡,厘清规矩,是为大唐守好内廷;她劝诫兄长避权远嫌,谨守本分,是为长孙氏避祸存福,亦是为大唐除去外戚专权的隐忧。
这深宫之中,她不能像文臣武将那般驰骋朝堂、征战沙场,却以女子之身,以内宫为基,以贤德为刃,守着后宫清明,护着宗族安稳,为她的夫君,为她的大唐,撑起一片无后顾之忧的天地。
窗外,春风拂过宫柳,摇曳生姿,贞观盛世的风华,在这后宫的清明与外戚的守矩中,愈发璀璨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