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危言耸听。”马腾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欲去。
那人却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嚎道:“可怜马伏波英明甚着,后世子孙,犊耳!灭族在即而不知,我为伏波将军哭之。”
马腾喉结滚动,额头跳起一根青筋。他抽刀在手,转身上前,一把将那人拎起,把刀架在他脖颈上吼道:“说!说出个所以然来,饶你不死,说不出来我把你细细的切做臊子!”
那人利刃交颈却丝毫不惧,笑道:“司马,耿鄙,程球到任凉州以来,征调您及陇西李氏、安定梁氏、金城麴氏等各家私兵部曲,命前出至榆林、勇士、大夏一带,逼近韩遂,您觉得他们为何如此安排?”
马腾冷哼一声, 松开了手,那人便又跌倒在地:“自然是为了监视叛军。”
“呵呵,之前,汉阳李氏的李功曹,因延误军粮被程球下狱,家产抄没,酒泉黄氏,更是被栽了个暗通叛军之名,全族问罪。敢问司马如何看,再问司马,可知凉州士林又如何看。”
马腾闻言蹙眉,没有回应。
“哈哈,司马不会以为给叛军暗输条款的只有我姑臧贾氏吧,不瞒您说,据我所知,陇西李氏、安定梁氏、金城麴氏等您周围的这几支友军,其实早已与韩遂搭上话了。”
“什么?!”马腾惊诧地盯着贾诩的眼睛,却见对方神色坦荡,似乎并不是在故意危言耸听。
那人似是捕捉到了马腾的情绪震动,不给他留思考时间,接着问道:“请问司马,凉州当下,谁人势力最大,部曲最强?”
“董卓?”马腾此时的思绪已经完全被牵着走了。
“董仲颖么,”那人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他坐拥陇西,兵强马壮,在凉州确是一方豪强。但……” 他话锋一转,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可某所说的,并非此人。”
说完,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马腾,不再言语。马腾先是一怔,随即一个一激灵,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正是!”胖男子语气肯定,“您部众逾万,控弦数千,麾下多羌胡义勇,骁勇善战。论实力,您早已不在董卓之下。那么,司马可知,耿使君亦曾传令董卓,命其移师枹罕,协同进剿,而他却为何至今按兵不动,借口推搪?”
马腾一怔,此事他亦有耳闻,只道是董卓跋扈,不服调遣。
那人嗤笑一声,猜到了马腾所想,摇头道:“非是董卓跋扈,而是他看得明白,耿鄙、程球自到任凉州以来,行事跋扈,求索无度,苛待我凉州之人,早已惹得凉州士林怨望,暗中皆欲借韩遂、王国之手除之,这却又如何瞒得过那董卓?他抗命不从,正是看出了其中凶险,不愿来做这个踩这个刀尖尖罢了!”
他踏前一步,几乎凑到马腾面前,声音轻如耳语,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马腾心头:
“司马啊司马!董卓不肯来,是因为他知道来了便是死局!其他几家早已暗中串联韩遂,只有您,还以为自己是联军中的砥柱中流……可曾想过,在耿鄙、程球眼中,您究竟是什么?”
马腾眼神频闪,犹疑不定,那人适时补刀:“无论此战结果如何,您都已注定是棋盘上的弃子!一旦韩遂、王国兵锋指向您,谁会来救?耿鄙、程球不会,其他几家更不会!您若败,则身死军灭,耿鄙、程球可借口说司马你轻敌冒进,丧师辱国,那时他二人便可轻易地将凉州叛乱糜烂的罪过转嫁于您,别说您注定清名遭污,便是伏波将军的赫赫英名、扶风马氏的百年声望也将一旦消殒!司马难道还不顿悟吗?!”
马腾脑中瞬间如惊雷炸响。
“地上甚凉,先生快快请起!”
而后他连忙将那人搀起,亲自松释其缚,为其掸扫衣服上的尘土。
“先生能教我否?”马腾恭谨拜礼,如是问道。
那人也回了一礼,笑道:“此事易尔,某奉宗主命,往榆中去见那韩遂,司马何不休书一封,遣亲近与某同行一趟。”
马腾脸上瞬间活络起来,再次恭敬一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哎呀,还不知先生台甫,适才多有唐突了。”
“呵呵,某字文和,贾诩贾文和。”那人拱手一礼。
此时的贾诩还不知道,他刚才为求活命而信口雌黄的这一番话,将会把凉州局势推到彻底不可控制的境地,但比起他后来的某次操作来说,这其实还算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