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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中平三年(186年)6月(1)(1 / 2)

上党,长子。

从五月份开始,天就热得异乎寻常,天上的日头就像是直接落到了地头上,白花花地炙烤着太行山新垦的坡地。往年这时节,山风还带着些未散的凉意,今年却一丝也无。天地间的空气似乎都带着火,吸进肺里烫的人心慌。军士和百姓们顶着草帽、光着膀子在梯田里劳作,汗珠子砸在干燥的土坷垃上,“滋”地一声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这天邪性啊,”一个正在给粟苗锄草的老农直起腰,用搭在颈上的汗巾抹了把脸,那汗巾早已能拧出水来。他眯眼瞅了瞅白得晃眼的日头,又望了望东南角天际那几丝有气无力的云,喃喃笑道:“五月汗如浆,六月雨连绵,下雨好啊,下场透雨,今秋的收成就有指望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听了,咧嘴一笑,露出被太阳晒得发红的牙床:“是啊!张叔,您看这地干的,苗都快蔫了。赶紧下场透雨,咱这新开的田,粟子还不得可着劲往上蹿?”他眼里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日金黄的谷穗。

雨是毫无征兆地泼下来的。

先是天边滚过一阵闷雷,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紧接着,铅灰色的云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最后一块晴空,沉甸甸地压向太行山起伏的脊梁。风起来了,不是和煦的春风,而是带着土腥和凉意的、横冲直撞的狂飙,刮得刚挺身正在拔高的粟苗子伏地颤抖,刮得营房的茅草顶簌簌作响。

然后,雨点砸落。不是淅淅沥沥,而是千万根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大地,抽打着刚刚染上一层新绿的梯田石堰,抽打着长子城内外无数双惊愕抬起的眼睛。

起初,人们是欣喜的。这场透雨对久经烤炙的田地总是顶好的。渠里的水眼见着涨了起来,新挖的蓄水池开始涨满,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被唤醒的腥甜气息。

第一天过去,雨未停。

第二天,雨势如故。

第三天,雨更大了。像是是决了口的河,从天上倾泻下来。滂沱的雨幕连成一片,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哗——!无休无止,淹没了一切。

浊漳河的水位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杂草和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咆哮着冲过河道,猛烈地在新修的水渠内翻滚扭动。各处山谷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小山洪暴发的声音。洪水顺着山谷漫溢而下,低洼处的田地很快便积满了涝水,恐慌也随之在军民中蔓延开来。

到第四天,各地不断传来更多坏的消息:多处垒好的石堰被冲开了一个个的口子,有些梯田的土层甚至发生了整体滑坡,好些引水渠被填埋了,现在不止田地被冲得一塌糊涂,很多山脚下的房舍也都岌岌可危,整个上党更是仿佛成了一片泽国……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一种情绪在人们心中发了芽,并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下愈发滋长:太平道黄巾军逆天而行,兴造杀孽,叛逆官府,违背纲常,不徇教化,不尊王法,毁弃神祠,亵渎先圣。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第五天,雨依旧未停。

马元义、郭嘉、齐润等人站在长子城头,身披蓑衣,望着城外已看不清轮廓的茫茫一片。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成水线,马元义刚刚得到几份来自襄垣、潞县、高都的急报,内容大同小异:水患、田毁、房倒,灾情严重。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震耳欲聋的雨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还是先上山去看看吧。”最终还是齐润打破了沉默。

于是一行人骑着马,冒雨艰难地跋涉到城外最近的一处山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他们挥洒汗水、一层层开凿垒砌出的梯田,此刻已面目全非。许多石堰已被冲垮,大块的石头滚落下来,混合着黄泥浆,堆积在下一层的田地里。精心平整的田土被洪水撕裂,露出抽出嫩叶的粟禾,成片成片地倒伏在泥浆中,有的连根都立不住,浮在水面上漂着。不远处的一处的山腰上,一架水车的残骸躺在泥水里,像一个被顽童狠心毁弃玩具,碎的触目惊心。

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随行的战士突然崩溃,猛地蹲下身,双手插入冰冷的泥浆,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完了!全完了!俺干了三个月啊!三个月!手磨破了,肩膀压肿了,就盼着秋后能吃上自己种的粮……现在全没了!全冲没了!天杀的啊!呜呜呜……”

他的哭声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绝望,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哑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呵止那个战士的失态,却被马元义拉住了。

马元义默默地摘下了斗笠,任雨水拍在脸上肆意横流。他想起春天时这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号子声、欢笑声、对未来的憧憬……难道他们的努力,就这么不堪一击吗?难道他们所有的付出,在天灾面前,真的只是沙土垒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