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通道走廊,苏妄颓败地跌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微微垂着头,平日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绝望,眼尾残留着未散的猩红,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疲惫的阴翳。右手撑在额角,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气息。
莫总助领着航空公司的医疗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包扎。
为了从强效安眠药中挣脱,他在稍有意识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左臂。
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破药力的迷雾,换来短暂的清醒。
来的路上,为了抵抗再次袭来的昏沉,他甚至反复挤压伤口,让疼痛持续刺激神经。
他对自己,从来都狠。
此刻,药力、失血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像一尊被击碎后又勉强拼合起来的琉璃像,俊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脑中反复闪回的,是昨夜黑暗中,她在他怀中,体温灼热,声音带着睡意和依赖的柔软,蹭着他颈窝呢喃:
“妄仔,抱~”
那声音那么真实,那份亲昵那么滚烫。
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诀别?
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嘶吼,想发泄,却只能死死压抑着,任由那股绝望将自己淹没。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荣祖耀、胜金棠和叶天阔带着人赶到。
明明是那样挺拔耀眼的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无尽的颓唐与狼狈,偏生这颓败之中,又透着一股破碎感,让人看了心头一紧。
荣祖耀一眼看到苏妄手臂上刺眼的绷带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再联想到万盈月昨晚反常地要求他灌醉众人,脸上惯有的嬉笑荡然无存,被浓重的愧疚取代。
“妄哥……”他几步冲到苏妄面前,手足无措,“我、我真不知道!万小月昨晚只说想热闹,让我们多喝点……我要是知道她是为了这个……我打死也不会……”
他语无伦次。
万盈月让他做的事,他向来不问缘由,只管执行。
可这次,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后果。
苏妄没有看他,没有责怪。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胜金棠。
“金棠,帮我安排船。”
他要偷渡。
正规途径已被她堵死,他就走最危险的。
叶天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偷渡太慢,变数也太多。我现在就去找少风,在城寨弄套干净的假身份坐飞机,会更快。”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浑厚、自带威压的男声传来:
“你们几个小子,怎么都聚在这儿?小妄怎么受伤了?”
来人周围来回扫视,“囡囡呢?”
*
机舱内。
宫宴卿坐在万盈月斜对面的座位上,长腿交叠,姿态看似慵懒不羁,目光却从她登机起,便牢牢缠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在起飞前,他沉默得出奇,连一句惯常的挑逗都没说。
飞机未离地前,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
直到引擎轰鸣加剧,机身开始平稳滑行,舷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上,才终于挂起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痞笑。
“oon oon~”他拖长了语调,“就当我们提前度个honeyoon(蜜月)。啧,所以说你的英文名取得就是好,‘oon’,自带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