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笙的心,像是被雪谷里最寒冽的冰棱扎透,再浇上一捧千年不化的寒冰,凉得发僵,凉得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什么都不想再顾,什么都不想再争,唯有一个念头在心底疯长。
及早离开这该死的雪谷,离开这些满眼猜忌、满心恶意的人。
逃,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逃到一个没有流言、没有冤枉的角落,永远不再和这些人相见,永远不再触碰这满身的狼狈与寒凉。
可她终究是个念旧的人,心再硬,也抵不过半载朝夕的牵绊,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回去,又一次走向了那个石洞。
她只想再看一眼,就一眼。
这近半年的时光,白日里风雪肆虐,黑夜里孤寂难挨,她日夜都在这石洞中安身,这里早已成了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容身之所。
她性好整洁,十指又灵巧,闲来无事,便捡来树皮、杂些鸟羽,一点点编织出褥子、坐垫,还有些小巧的摆件。
那些物件粗糙简陋,却浸透着她半载的时光,承载着她在绝境里仅存的体面与温柔。
这时临别,指尖似还能触到那些织物的温度,对这些日夜陪伴她、温暖她的物事,心中不禁涌起阵阵依依,酸涩得眼眶发湿。
目光漫无目的地一瞥,那件羽衣,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底。
那日狄云气急攻心,一把将羽衣踢还给她,语气里的决绝与厌恶,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此后每一个寒夜,都是这件羽衣裹着她,抵御着雪谷的严寒,也陪着她熬过那些辗转难眠的孤寂。
望着那件羽衣,心中忽然一动,所有的决绝与逃离,都瞬间崩塌,只剩下满心的担忧。
狄云他,此刻还好吗?他有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有没有避开那些人的追捕?
心有所念,目光便死死凝望着那件羽衣,一动不动,眼底满是彷徨与无助,方才的坚定,荡然无存。
汪啸风一直紧盯着水笙,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那件羽衣静静躺在水笙的卧褥之上。
羽衣长大宽敞,式样分明是男子衣衫,与水笙的纤细娇小格格不入,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信任,彻底碎裂。
他更加认定,水笙在这雪谷之中,早已失了清白,早已与别的男子暗通款曲。
脸上的温柔与关切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一字一句,全是讥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水笙本就冰凉的心。
水笙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张口,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那件羽衣是狄云的,想要告诉他,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可当她对上汪啸风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疑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愤怒与憎恨,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罪人。
她默默闭上了嘴,不再辩解,也不再挣扎。
心中又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比雪谷的寒风更甚,比心底的寒冰更冷。
那个从前对她体贴入微、温柔体谅的表哥,那个曾许她一生安稳的表哥,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般粗俗、这般可厌,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她累了,真的累了。
不想再多作一句解释,不想再白费一分力气,心底只剩下一个悲凉的念头。
既然你疑心我,既然你冤枉我,那就冤枉到底好了,横竖,我也早已满身污秽,百口莫辩。
洞外的草丛之中,狄云一直默默守着,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他看见水笙眼底的委屈与悲凉,看见她浑身的落寞与绝望,看见她被汪啸风讥讽时,那苍白的脸颊和颤抖的指尖,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心底喃喃自语:我是个低贱之人,自幼便受尽欺凌,受惯了冤屈,受惯了非议,那不算得什么,我早已麻木了。
可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