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的话语沉得像淬了冰的铁,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仿佛背后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厚重的质感。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眉宇间那抹疲惫被更深沉的坚定覆盖,眼底翻涌着某种洪清光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神色——那是背负着远超个人情感的重大使命时,才会有的沉重与执拗。
洪清光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要害。
之前魏坤揭开的新神会秘密还在脑海里盘旋,雷战此刻的模样,与魏坤提及“使命”时的神态竟有几分隐秘的契合。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瞬间窜入心头,让她指尖冰凉,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浴巾的边缘从攥紧的指尖滑落少许,露出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意。
她死死盯着雷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像是在求证一个让她恐惧的答案:“难道……你也是新神会的人?”
这几个字问出口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风雪声骤然清晰,簌簌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她多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多希望雷战还是那个曾经护着她、说着“为你什么都愿意做”的人,而不是卷入那个疯狂组织的棋子。
雷战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洪清光的心上。
“不可能!为什么啊?”洪清光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的惊惶瞬间被强烈的质疑取代,她甚至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在抗拒这个答案,“雷战,我了解你!你和魏坤根本不一样!他会被那些虚无缥缈的‘新世界’鬼话洗脑,可你不是!你向来现实,最不屑的就是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梦想,你怎么会信新神会那套?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想起过去那些并肩的日子,雷战总是冷静得近乎残酷,凡事只看结果,从不会为了所谓的“理想”赌上一切。
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新神会的一员,去践行那个在她看来疯狂至极的计划?
雷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的坚定被浓重的痛楚取代。
他抬起手,像是想触碰她,又在半空停住,最终缓缓垂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化不开的苦涩:“清光,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的父母吗?”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漫天的风雪,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寻常却又致命的午后。
“我的父母,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过日子。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一家三口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在街头想去吃顿午饭,说说笑笑,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碰那段不愿回首的伤痛。
“可突然之间,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和枪声就打破了平静。一群劫匪抢了银行,正被警方疯狂追逐,他们在街头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子弹像不要钱一样乱飞,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了那场无妄之灾。”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微微颤抖:“流弹飞来的时候,我妈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下,我爸紧紧抱着我们……等一切结束,我从他们怀里爬出来,只看到他们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段尘封的往事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剖开了他心底的伤疤,也让洪清光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震惊。
雷战深吸一口气,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清光,眼神里的痛苦化作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你说得对,我从来不信什么乌托邦,也不信新神会那些‘人人平等’的鬼话。但我亲眼见过,这个世界有多糟糕——无辜的人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丧命,善良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安宁,罪恶在阳光下肆无忌惮,而所谓的秩序,根本护不住最普通的安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这个世界有病,而且病得很重。如果讲道理、守秩序治不好它,那不如就用更极端的方式。新神会的方法或许疯狂,但至少它在做些什么,在试图改变这一切。我不在乎什么理想,我只想要一个结果——要么治好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要么,就让它彻底毁灭,总好过这样苟延残喘,让更多人像我父母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让空气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暖黄的壁灯将客厅照得半明半暗,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急了几分,簌簌的声响像细碎的哭咽,缠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洪清光看着雷战眼底那抹近乎燃烧的偏执,突然觉得,眼前的雷战,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凡事只求结果的人,只是这一次,他为自己的“结果”,选择了一条最疯狂、也最沉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