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很浑浊。
头顶上,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泡在苟延残喘,电流不稳导致的滋滋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这座建筑正在发出濒死的喘息。
——说起来……这是否有些太过于复古了?
乾启跟在周防身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一轻一重,显得有些空旷。
周防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但是乾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后飘。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乾启叹了口气,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口说道,“被你这样盯着,我总觉得像是被一把上了膛的狙击枪瞄准了一样。”
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
周防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打在她半边脸上,让她那原本就冷峻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
她深吸口气,语气依然平淡如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我只是……有些惊讶,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野宫大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表情?”
“是的……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普通的小女生一样,想要不顾一切去依赖某人的表情。”
周防看着乾启,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凝重道,“这五年来,她一直把自己逼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无论多累多绝望,她都要在我们面前维持着‘会长’的威严,我们甚至以为,名为‘十六夜野宫’的少女早就死在了那个毁灭的黄昏,剩下的只有名为‘阿拜多斯守护者’的躯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诚,甚至可以说是……感激。
“但是今天……因为您的出现,那个曾经爱笑、爱撒娇、甚至有些任性的野宫大人,似乎又活过来了。”
“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您有什么目的。”
“但……谢谢您,现在阿拜多斯的扭曲源消失了,我们的压力也能小很多,她又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哭,一样笑,甚至……一样犯傻了。”
乾启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实则比谁都关心野宫的监察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只是做了个老师该做的事。”
“无论是哭还是笑,那都是她们在这个年纪该有的权利,哪怕世界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这份权利也不该被剥夺。”
周防愣了一下,随后深深地看了乾启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原来如此。”
她转过身,继续带路,“难怪野宫大人会那么信任您,您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特质。”
接着,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一扇有些生锈的铁门前。
“到了。”
周防推开门。
这里原本是一间体育器材室。
跳马单杠之类的器材已经被推到了角落里,堆成了一座积满灰尘的小山。
而在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几层厚厚的体操软垫铺成了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床上铺着虽然有些陈旧但洗得很干净但散发着淡淡皂角味的床单,旁边还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应急灯和一瓶珍贵的纯净水。
在这个物资匮乏连喝水都要配给的避难所里,这已经是总统套房级别的待遇了。
“条件简陋,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