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只是插着一块写着名字的烂木板,或者是用几块石头堆起来的简陋标记。
有些坟墓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被带有辐射的风沙磨平了,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寒风呼啸,吹过简陋的十字架,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如同无数亡灵在低语。
此刻,日富美正一个人走在死寂的土地上。
她手里提着一把铁锹,那是刚才从后勤部强行借来的。
铁锹很重,对于只剩下一只手的她来说,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她走到角落里,那里刚刚挖好了十一个新坑,旁边放着几个简陋的尸袋,用破旧的床单和防水布缝制的,里面包裹着那些年轻却已经冰冷的躯体,或者……连尸体都没有的人的遗物。
“……”
她看着坑底。
那里躺着那个赤冬孩子的尸体,那个孩子很小,只有十岁,脸已经被弹片划得面目全非,手里还死死攥着一颗没来得及吃的糖果。
那是日富美早上给她的。
而日富美站在坑边,看着那颗糖果。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垮了下来。
“……”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是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通。
她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尖锐的冻土和石子上,割破了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伸出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撒进坑里。
泥土落在尸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
第一声,轻得像风,瞬间被夜色吞没。
“对不起……”
第二声,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破碎感。
“对不起!!”
第三声,那是撕心裂肺的、压抑了整整一天的嚎叫。
日富美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冻土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是我太弱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咚!
她再次用力撞击地面。
“明明我跟老师一样……是假面骑士……明明我有力量……”
咚!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受这种折磨?!”
她像个疯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用脑袋疯狂撞击着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合着泪水和泥土,滴进那个黑洞洞的坟坑里。
在指挥室里,她是冷静汇报战损的黎明歌查德。
在乾启面前,她是坚强微笑的日富美。
但在这些尸体面前,她只是一个崩溃的孩子。
“呜呜呜……好痛……真的好痛啊……”
她蜷缩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抠进泥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佩洛洛大人……谁来救救我……”
“我想回家……我想吃Moofriend的甜点……我想和大家一起去海边……”
“我不想当英雄了……我真的不想了……”
她哭得浑身抽搐,那些在白天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委屈、绝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嗡……
腰间的驱动器里,两张卡片微微闪烁着光芒。
那是她的伙伴——Hopper1(蝗虫1号)和SteaLer(蒸汽列车)。
它们围着日富美,虽然它们的话日富美听不懂,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它们对她的关心。
“Hopper!Hopper……(日富美……别哭了……)”
Hopper1用小小的脑袋蹭着日富美满是鲜血的手,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而SteaLer则喷出一股微弱的暖气,想要帮她吹干脸上的泪水。
但它们做不了更多了。
它们只是凯米。
它们能给日富美力量去战斗,去杀敌,去变成那个无坚不摧的黎明歌查德。
却唯独无法治愈她心中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名为“绝望”的空洞。
多久……到底还要多久……
她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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