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即使身处绝境也渴望救赎,像流星一样璀璨却又易碎的少女。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线里,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她的“老师”,而是在无尽的自我厌恶和对他人的怨恨中,彻底堕落成了真正的“魔女”吗?
“她憎恨一切。”而黑服,还在继续分析,“憎恨背叛她的世界,也憎恨无力改变一切的自己,这种极端的负面情感在‘神秘’反转后,具象化成了这些充满恶意的规则,至于她为什么突然打破规则……”
——是因为我吧……
乾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可就在这时——
他突然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异样。
只见日富美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从刚才提到“死伤”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吓人。
“日富美?”
乾启放轻了声音,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
日富美没有抬头。
倒是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冲破胸膛的东西,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能死死抓住裙摆。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
她缓缓松开了抓着裙摆的手,布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她手心的冷汗浸透,但她却毫不在意。
“……十一个。”
片刻后,她开口了。
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稳得有些不正常,语调平直僵硬,就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购物清单,无比冰凉。
“什么?”
乾启一愣。
而后,日富美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灰尘和油污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甚至连表情都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只有那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红血丝,瞳孔深处一片死灰,就像台风眼一般,看似平静,周围却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这次袭击……死了十一个学生。”
过了片刻,她看着乾启,开始汇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却又像是含着玻璃碴吐出来,带着令人破碎的心痛。
“左翼防线,为了掩护重伤员撤退,赤冬学院的三名一年级学生引爆了光荣弹,和怪物同归于尽,尸体没能抢回来,只剩下三个弹坑。”
“塔楼了望哨,两名观察员被带翅膀的抓走,并且……确认死亡。”
“还有医疗部……因为战斗导致断电,呼吸机停摆,六名重伤员……就在刚才,确认心跳停止。”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僵硬无比仿佛是用胶水粘上去的微笑。
“比起以前动辄死伤过半,这已经是奇迹般的‘大捷’了,而这还多亏了老师。”
“日富美……”
乾启看着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堵得慌。
“没事,我……没事。”
然后,日富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带得身下的弹药箱发出“哐”的一声,空荡荡的右袖管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显得无比刺眼。
“我得去向元首汇报战损,还有……那些孩子的后事,也需要人去处理。”
说完,她向着乾启和日奈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失陪了。”
随后,便转身走向铁门。
步子迈得很大,很快,甚至有些踉跄,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一样。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将所有的情绪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乾启和日奈。
“……”
乾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
“别去。”
就在这时,日奈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叫住了他。
“让她一个人去吧。”
她将擦好的重机枪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并看着那扇门,如同僵尸一般毫无灵性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深的疲惫和心疼。
“她是‘黎明’,是这个绝望世界里所有人的支柱,只要她还站在那里,大家就会觉得还有希望。”
“所以,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活着的人面前哭。”
“但是……”
“在面对那些死去的孩子时……她才敢把那张面具撕下来。”
“所以这时候,就由着她去吧。”
“……”乾启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明白了。
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
连悲伤的权利,都被“英雄”这个沉重的称号剥夺了。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片刻后,日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大衣,率先向门口走去,“我带你去你的房间,顺便……路上跟你讲讲‘特别行动队’的事。”
——
基地后山,这里远离了喧嚣的生活区和忙碌的防线,毕竟这里——
是坟场。
没有整齐的墓碑,也没有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