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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长居北方被顽固性失眠和便秘困扰的南方商人(下卷)(1 / 2)

怀川丸韵通幽记·下卷

第五回 闽客携亲询旧疾 辨证施药别寒温

陈敬山的身体日渐康泰,面色不复往日的憔悴蜡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闽南人特有的温润笑意。这年仲秋,他的同乡老友林伯从泉州来焦作探望,一进茶庄便惊呼:“敬山,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往年见你,总说肠燥失眠,如今竟这般精神抖擞!”陈敬山闻言大笑,忙引着林伯落座,沏上一壶新焙的铁观音,将自己遇李医士、服通幽安神丸痊愈的经过细细道来。

林伯听罢,眼中满是艳羡,长叹一声道:“不瞒你说,我也有便秘的毛病,却与你不同。我在闽南,常年受海风潮气侵袭,到了焦作这几日,更是觉得腹中冷胀,大便干结如卵石,蹲半个时辰也难解,且畏寒喜暖,吃些热粥便觉舒服些,吃凉食则腹中绞痛。这些年吃的通便药,不是寒凉泻下,就是滋阴润燥,服下后要么腹痛如绞,要么全然无效,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陈敬山听罢,便知林伯的病症与自己截然不同,当即带着他往城西怀川堂而去。此时的怀川堂,院中几株丹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落了一地,药香混着桂香,沁人心脾。李医士见陈敬山带着同乡前来,忙起身相迎,待为林伯诊脉望舌,眉头微微蹙起,又细细询问了林伯的起居饮食与地域习性,方才舒展眉头道:“林先生此症,乃是寒湿凝滞,腑气不通,与陈老板的津亏肠燥,恰是一寒一热,一湿一燥,治法自然天差地别。”

陈敬山与林伯皆是一愣,忙问其详。李医士指着案头的药材,娓娓道来:“陈老板是北方燥邪耗津,肝气郁滞,故用枳实、厚朴理气,麦冬、百合滋阴,柏子仁、火麻仁润燥;而林先生久居闽南,体内湿气本重,又逢北方秋日寒凉,寒邪与湿气胶结于肠间,阳气被遏,腑气不得宣通,故而大便干结。此干结非津亏之干,乃是寒凝湿阻之干,若误用滋阴润燥之药,只会加重湿气,若用寒凉泻下之品,更是雪上加霜,损伤脾胃阳气。”

说罢,李医士提笔开方,与陈敬山的通幽安神丸大相径庭:炮附子温阳散寒,干姜温中化湿,炒苍术健脾燥湿,枳壳理气宽中,制大黄少量通腑(酒制后缓其寒性),肉苁蓉温润通便(取其温阳之性,而非润燥之功),炙甘草调和诸药。李医士又道:“此方制成水丸,需减蜜水用量,增姜汁为引,助附子、干姜温散之力。且林先生需忌生冷海鲜,多饮生姜红枣茶,晨起可揉按足三里,激发脾胃阳气,如此内外同治,方能奏效。”

林伯接过药方,看着上面的药名,心中仍是半信半疑。他在闽南吃了十几年的通便药,从未见过这般以温阳散寒为主的方子。李医士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中医治病,最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便秘看似大肠之病,实则与脾胃、肾阳息息相关。《黄帝内经》云‘肾主二便’,阳气不足,则二便无以推动;‘脾主运化’,湿气不化,则腑气无以畅通。你这病,根在寒湿,故以温阳燥湿为要,通腑为佐,此乃‘治病求本’之理。”

三日后,林伯的丸剂制成,色泽深褐,入口微辛,却无汤药的苦涩。他依言服下,每日三次,每次五十粒,又遵医嘱晨起揉按足三里,饮生姜红枣茶。不过五日,便觉腹中暖融融的,不再似往日那般冷胀,七日后如厕,竟顺畅解下大便,虽仍有些干结,却已无往日的艰涩之苦。又过了半月,林伯的便秘竟彻底痊愈,畏寒之症也减轻了许多,他握着李医士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李大夫,您真是神医啊!我这十几年的顽疾,竟被您这小小的丸剂治好了!”

李医士摆手笑道:“非是我医术高明,乃是中医辨证之妙。同是便秘,病机不同,治法便不同,这便是‘辨证论治’的精髓。”陈敬山站在一旁,看着林伯的模样,想起自己初愈时的欣喜,心中对中医的敬佩又深了几分。他忽然想起,李医士曾说过,怀川的民间医者,最擅根据患者的地域、体质调整药方,这些经验,大多是口传心授,未曾载入典籍,却在临床中屡试不爽,这便是中医“源于生活”的智慧。

第六回 雨季丸成逢滞涩 柏烟熏燥蕴匠心

转眼入了深秋,焦作连降了十余日的阴雨,沁水河涨起了水,河岸边的怀药田被雾气笼罩着,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子寒凉之气。怀川堂的药坊里,药工们却犯了愁——连日的阴雨,空气湿度极大,新制成的通幽安神丸与林伯的温阳通便丸,迟迟无法阴干。若是放在往日,只需将丸剂摊在竹匾上,置于通风处,三五日便可干透,可如今,竹匾上的丸剂竟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摸上去黏手得很,若是强行装瓶,不出几日便会发霉变质。

李医士闻听此事,踱步来到药坊,看着竹匾上黏糊糊的丸剂,眉头微蹙,却并未慌乱。他沉吟片刻,对药工们道:“莫慌,太行山中有的是法子。我祖父传下的手札里写着,雨季制丸,阴干不成,便用柏木熏干。柏木性温,味辛,不仅能祛湿防潮,其香气还能入丸剂,增安神定志之功,与柏子仁相佐,更是相得益彰。”

药工们闻言,皆是恍然大悟,忙去太行山中砍来柏木枝。这柏木乃是太行山中的老树,枝干遒劲,木质坚硬,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药工们在药坊的角落砌了一个小小的熏炉,将柏木枝截成小段,放入炉中,文火慢烧,待炉中升起袅袅青烟,便将摊着丸剂的竹匾悬于熏炉上方,又在药坊的门窗上留了一道缝隙,让多余的湿气散出。

柏木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弥漫了整个药坊。青烟拂过丸剂,原本黏手的丸剂渐渐变得干爽,色泽也越发深沉,药香中混着柏香,竟生出一种别样的韵味。陈敬山恰在此时来取丸剂,一进药坊便被这香气迷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赞道:“李大夫,这香气真是特别!比往日的丸剂香多了!”

李医士笑道:“这便是柏木熏制的妙处。丸剂的炮制,不仅在于药材的炒制,更在于后续的干燥与储存。我祖父说过,‘丸药之效,三分在配伍,七分在炮制’,这柏木熏干之法,便是他从太行山中的药农那里学来的。旧时怀川的药农,每逢雨季制丸,便用柏木熏干,此法虽无文献记载,却代代相传,成了怀川丸剂的独门秘诀。”

陈敬山看着悬于熏炉上方的竹匾,只见丸剂在青烟中渐渐变得圆润光滑,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曾在怀川的地方志上看到过,焦作的民间医者,自古便擅用本地的草木山石炮制药物,比如用沁水的河水泛丸,用太行的柏木熏干,用怀川的沙土炒药,这些方法,皆是实践所得,虽未被收录进官修的药典,却蕴含着朴素的中医智慧。

熏制了三日,丸剂终于干透。药工们将丸剂装入瓷瓶,贴上标签,递给陈敬山与林伯。陈敬山接过瓷瓶,揭开瓶盖,一股柏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他取出一粒放入口中,微苦之后,竟有一丝柏木的清甜,比往日的丸剂口感更佳。林伯服下熏制后的温阳通便丸,更是觉得腹中暖意融融,大便通畅无比,连带着畏寒的毛病也好了大半。

李医士看着二人满意的笑容,道:“炮制之法,关乎药性。柏木性温,熏制丸剂,一则祛湿防潮,二则增其温性,三则助安神之功。这便是‘炮制增效’之理。中医的炮制,讲究‘药料虽贵,必不敢减物力;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这便是匠心。”陈敬山听罢,连连点头,他忽然明白,这小小的丸剂,不仅凝聚着医者的智慧,更凝聚着药工的匠心,每一粒丸剂,都是实践与传承的结晶。

第七回 流言蜚语疑无据 手札青史证实践

怀川堂的丸剂名声渐起,不仅焦作本地的百姓纷纷前来求药,连周边的新乡、洛阳等地的患者,也慕名而来。一时间,怀川堂的门槛被踏破了,药坊里的丸剂供不应求,李医士与药工们忙得脚不沾地。可就在此时,却有流言蜚语传了开来——有人说,怀川堂的丸剂没有文献记载,是“野方子”,不可轻信;还有人说,李医士的医术是江湖游医的把戏,经不起推敲。

这些流言传到陈敬山的耳中,他不由怒从心头起,当即找到李医士,愤愤道:“李大夫,那些人真是胡说八道!您的丸剂治好了我和林伯的顽疾,怎么会是野方子?”李医士却神色平静,他摆摆手道:“陈老板不必动怒。中医的发展,本就是在质疑中前行的。那些流言,不过是因为他们不知晓民间实践的价值罢了。”

说罢,李医士转身入了内室,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木匣上刻着“怀川医案手札”六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已是斑驳褪色。李医士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纸页上是工整的毛笔字,记载着数十年间的临床病案与药方调整。李医士道:“这是我祖父的手札,他是太行山中的游医,走村串户,治病救人,将每一个病案、每一次药方的调整都记录了下来。这通幽安神丸的基础方,便源于此。”

陈敬山接过手札,细细翻阅,只见手札上记载着一个个鲜活的病案:有津亏肠燥的商人,有寒湿凝滞的农夫,有气郁失眠的书生,每一个病案都详细记录了患者的症状、脉象、舌象,以及药方的配伍与加减。手札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医道之要,在于实践;药方之妙,在于变通。口传心授,胜于典册;民间智慧,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