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犬衔芝记:忠魂化草济苍黎
楔子
西极灵霄,瑶台云锁,司命星君的丹案上,一卷《星官谪籍》泛着幽蓝的光。案前立着一只通体金毛的天狗,原本镇守南天门的它,因上月蟠桃宴上误碰了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芝”,致使仙草坠落凡尘,触了天条。星君拂袖叹道:“你本是守阙灵犬,却因顽心误事,罚你贬下凡间,历七世畜道之苦,若能积德行善,再归天庭。”话音未落,天狗便被一道金光卷走,坠入了蜀中青城山的云雾深处。
青城七十二峰,峰峰含灵,草木凝烟。山间的药农世代相传,每当云雾漫过崖顶,便有灵物降生;而这一日,山脚下的孤婆陈阿婆,正提着竹篮在溪边采车前草,忽然听见乱石堆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她拨开藤蔓,只见一只金毛小狗蜷缩在寒石上,浑身是血,右前爪被山豹的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黄的绒毛沾着泥污,早已失去了天庭的光泽。阿婆的心瞬间软了——她守着一间草庐,种半畦草药,孤苦了一辈子,最见不得生灵受苦。
上卷:云坠凡尘,犬婆相依
第一部分 寒谷逢生,草庐寄命
青城山的初冬,风卷着碎雪,落在草庐的茅檐上,簌簌作响。陈阿婆将小狗抱回草庐,放在灶边的干草堆上,又生起一盆松枝火,让暖意裹住它冰凉的身体。她从药篮里取出晒干的三七,用铜杵研成细末,调上山泉,小心翼翼地敷在小狗的伤口上——这三七是她种了三年的药,止血化瘀最是稳妥,往年山民被兽咬伤,都来求她的三七粉。
小狗起初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但当阿婆用温热的米汤喂它时,它终于放下戒心,小口小口地舔着碗沿。阿婆看着它黑亮的眼睛,像山涧的泉水,便笑着说:“以后你就叫毛狗儿吧,跟着我,饿不着。”毛狗儿似懂非懂,蹭了蹭阿婆的袖口,金黄的绒毛扫过她布满皱纹的手背,带着一丝暖意。
草庐的日子清苦却安稳。阿婆每日清晨去山中采药,毛狗儿便跟在身后,用灵敏的嗅觉帮她找草药:它能在荆棘丛里嗅出丹参的清香,在岩壁下扒出天麻的块茎。阿婆也教它认药,指着一株叶片呈羽状的植物说:“这是金毛狗脊的幼苗,性温味苦,能补肝肾、强腰膝,可惜还没长成。”毛狗儿歪着脑袋,用鼻子蹭了蹭幼苗的绒毛,仿佛记住了它的气味。
阿婆的膝下无儿无女,只有草庐后的半畦药田和一屋晒干的草药。她年轻时曾跟着游方郎中学过医,能治些风湿痹痛、跌打损伤的小病。村里的王铁匠常年打铁,腰膝劳损严重,每逢阴雨天便痛得直不起腰,阿婆便用独活、杜仲配伍煎药,再加上些金毛狗脊的绒毛敷在患处,不出半月便能缓解。毛狗儿看在眼里,每当阿婆煎药时,便蹲在灶边,用尾巴扫着柴火,让火温刚好适合熬药。
一日,阿婆上山采淫羊藿,不慎踩滑摔在石阶上,扭伤了脚踝。毛狗儿立刻奔到她身边,用嘴巴叼住她的衣角,试图将她扶起。见阿婆无法动弹,它又一路狂奔回村,咬住王铁匠的裤腿,对着山路狂吠。王铁匠跟着毛狗儿赶来,将阿婆背回草庐,阿婆看着毛狗儿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着说:“你这小家伙,倒是比村里的后生还贴心。”
第二部分 痼疾缠身,药石穷途
转年春末,青城山的雨水连绵不绝,草庐的土墙被泡得发潮,阿婆的旧疾也随之复发。她年轻时在溪边洗衣落下了风湿痹痛,每逢阴雨天,腰膝便肿胀如馒头,关节僵硬得无法屈伸,连端药碗的力气都没有。阿婆躺在竹床上,看着窗外的雨丝,叹了口气——她的药篮里只有独活、寄生这些寻常草药,治得了轻症,却压不住这沉疴。
毛狗儿蹲在床边,用脑袋蹭着阿婆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它记得阿婆说过,青城山北麓的悬崖上长着一种雪灵芝,性温味甘,能祛风湿、强筋骨,是治痹痛的特效药。但北麓的山路险峻,连药农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一只小狗。
阿婆的病情日渐加重,她开始用祖父留下的《青城药抄》里的方子,将杜仲、牛膝、金毛狗脊的幼苗一起煎服,可效果甚微。她的膝盖已经肿得无法弯曲,只能靠着草枕半躺着,每日靠毛狗儿叼来的野果充饥。村里的郎中来看过,摇着头说:“阿婆的病是肝肾亏虚、寒湿痹阻,寻常草药无用,除非能找到千年雪灵芝,否则怕是熬不过这个雨季。”
毛狗儿听着郎中的话,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它趁阿婆熟睡时,悄悄溜出草庐,朝着北麓的方向奔去。山路泥泞湿滑,荆棘划破了它的脚掌,鲜血滴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细碎的红梅。它穿过云雾缭绕的山谷,躲过了觅食的黑熊,终于来到了悬崖下——抬头望去,岩壁的石缝里,几株雪灵芝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晕,在雨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