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茸玉脊记
下卷
第五卷 中原质难 病案初证
洛州城的秋意,比苗岭来得更浓些。青石板路被晨起的露水打湿,映着街边医馆悬挂的杏黄旗,猎猎作响。苏景然的“景然堂”便开在城西南的巷子里,药香透过窗棂,与巷口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自苗岭归来已逾半载,他将从玛鲁阿婆处习得的金茸玉脊用法,连同那些鲜活的病案,一一整理成册,取名《苗岭奇药录》,却未曾想,这份凝结着苗家实践智慧的笔记,竟在中原医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日清晨,景然堂刚开门,便来了几位身着锦缎长衫的医家,为首的正是洛州太守府的御医王仲礼。王御医年近花甲,熟读《神农本草经》《本草经集注》,素来推崇文献考据,见苏景然竟敢将一味“无名草药”写入医录,直言不讳道:“苏先生,你这《苗岭奇药录》中所载‘金茸玉脊’,遍查历代医典,皆无明文记载。所谓‘茸毛止血、根茎强骨’,不过是苗蛮口耳之谈,何以登大雅之堂?若仅凭山野实践便妄立药名,岂不是乱了医道规矩?”
随行的几位医家也纷纷附和:“王御医所言极是,中医用药,讲究‘考之文献,证之临床’,此药无经可考,贸然施用,恐生祸患。”
苏景然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将众人请入堂内,奉上清茶:“诸位前辈,晚辈并非妄立药名。这金茸玉脊虽未载于前代文献,却在苗岭流传千年,救过无数性命。晚辈在苗岭亲见其止血如神、疗痹奇效,归国后又已临床验证数例,绝非空谈。”
话音刚落,堂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对夫妇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苏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孩儿!”
众人定睛看去,那孩童面色萎黄,身形瘦弱,四肢绵软无力,趴在父亲肩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孩童的母亲泣声道:“先生,孩儿自小体弱,不能行走,腰脊酸软,连翻身都困难,看过许多郎中,都说是‘软骨之症’,束手无策。听闻先生擅治疑难杂症,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王仲礼眉头微皱,上前为孩童诊脉,片刻后摇头道:“此乃肝肾亏虚、筋骨失养之症,肝肾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孩童先天不足,后天失养,恐难根治。”
苏景然俯身为孩童诊脉,脉象细弱无力,又查看了孩童的腰膝,发现其腰脊微软,膝盖屈伸不利,正是典型的“小儿五迟五软”之症,与苗医所说的“骨弱”同源。他心中已有定数,对孩童父母道:“二位放心,令郎之症,可用金茸玉脊一试。”
此言一出,王仲礼等人皆是一惊:“苏先生,你竟要用那无名草药为孩童治病?若是出了差错,你担得起责任吗?”
苏景然神色坚定:“晚辈愿以医名担保。这金茸玉脊的根茎,坚硬如骨,得天地精气,补肝肾、强筋骨之力甚佳,正合孩童之症。苗家祖辈常用其治疗小儿骨弱,晚辈在苗岭时,便见过玛鲁阿婆用它治愈过类似的孩童。”
说罢,苏景然取来晾干的金茸玉脊根茎,用清水洗净,切成薄片,又取来枸杞、山药、杜仲、牛膝等草药,配伍成方:“金茸玉脊甘温,补肝肾、强筋骨为君;枸杞滋补肝肾、山药健脾益气为臣;杜仲、牛膝强腰健膝、引药下行为佐使。每日一剂,水煎服,同时用金茸茸毛焙干研末,与蜂蜜调和,敷于孩童腰脊,内外同调。”
孩童父母半信半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苏景然的嘱咐用药。王仲礼等人虽不以为然,却也好奇这“无名草药”的功效,便约定三日后再来查看。
三日后,孩童父母再次带着孩子来到景然堂,此次孩童竟能自己扶着门框站立,面色也红润了些许。又过了半月,孩童已能蹒跚行走几步,腰脊也挺直了不少。王仲礼亲自为孩童诊脉,脉象较之前有力了许多,心中暗自惊叹,对金茸玉脊的态度也渐渐缓和:“苏先生,此药虽无文献记载,但其疗效确实不凡。只是,仅凭一两例病案,仍难服众。”
苏景然笑道:“晚辈自然明白。中医之道,贵在实践验证。晚辈愿敞开景然堂大门,接纳各类相关病症患者,以更多病案,证明金茸玉脊的药用价值。”
此后数月,苏景然用金茸玉脊治疗了不少肝肾亏虚、筋骨失养的患者,每一例病案都详细记录在案:有少年因跌扑损伤导致的腰膝酸痛,服用金茸玉脊配伍当归、红花后,半月即愈;有中年男子因长期伏案劳作导致的腰脊僵硬,用金茸玉脊煎水熏蒸,配合内服,不出十日便恢复如常。这些鲜活的案例,渐渐打消了部分医家的疑虑,也让“金茸玉脊”的名声,在洛州城渐渐传开。
苏景然深知,这些病案只是开始,要让这源于苗岭实践的草药真正被中原医界认可,还需要更多的验证,更需要将苗医的口传智慧与中原的中医理论相结合,找到其背后的医理支撑。他时常深夜独坐,翻阅《苗岭奇药录》,回忆玛鲁阿婆所说的“取象比类”“土金之气”,试图用中原医家能理解的“性味归经”“君臣佐使”等理论,为金茸玉脊正名。
第六卷 多证拓展 理法交融
春去秋来,景然堂的案几上,积累的金茸玉脊病案已厚厚一叠。苏景然并未满足于已有的疗效,而是不断探索其更多的药用可能,将苗医的实践经验与中原的辨证施治理论深度融合,让这味奇药的功效得到了更全面的发挥。
这日,一位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妇人在丈夫的搀扶下走进景然堂。妇人产后不足三月,自生产后便时常腰痛,遇寒加重,恶露淋漓不尽,头晕乏力,连哺乳都觉得费力。其丈夫忧心忡忡地说:“苏先生,内子生产时失血过多,产后又受了风寒,看过不少郎中,喝了许多汤药,都不见好转,您快给想想办法。”
苏景然为妇人诊脉,脉象沉细而弱,又询问了详细症状,心中了然:“夫人这是产后气血亏虚、肝肾不足,兼感风寒湿邪所致。产后失血,气血耗伤,肝肾失养,腰为肾之府,故腰痛;气血不足,固摄无权,故恶露不尽;风寒湿邪侵入经络,故疼痛遇寒加重。”
他想起玛鲁阿婆曾说,金茸玉脊的茸毛不仅能止血,还能收敛固脱,根茎能补肝肾、益气血,便拟定了一个内外兼治的方案。对内,以金茸玉脊根茎为君,配伍当归、熟地、黄芪、白术,补血益气、补肝肾、固冲任;对外,取金茸茸毛焙干研末,与艾叶、干姜一同炒热,用布包好,热敷于妇人腰部和下腹部,温经散寒、收敛止血。
妇人按方用药三日后,恶露便明显减少;一周后,腰痛缓解,头晕乏力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半月后,恶露完全干净,腰痛基本痊愈,面色也红润了起来。妇人复诊时,感激地对苏景然说:“苏先生,您的药真是太神奇了!我现在不仅腰不疼了,精神也好多了,能好好照顾孩子了。”
苏景然将此案详细记录,在笔记中写道:“产后气血亏虚,肝肾不足,兼感外邪,以金茸玉脊根茎补肝肾、益气血,茸毛收敛止血、固摄冲任,配伍当归、熟地补血,黄芪、白术益气,艾叶、干姜温经散寒,共奏气血双补、肝肾同调、散寒止血之功。此乃苗医‘内外兼治’与中原‘气血辨证’的结合,实证‘取象比类’之妙,茸毛收敛如固冲,根茎坚实如补骨。”
不久后,洛州城守军中有一位校尉,在平定叛乱时被敌军的刀砍伤了腿部,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军医虽及时止血包扎,但伤口始终难以愈合,反而日渐化脓,溃烂流脓,连走路都困难。校尉听闻苏景然擅用奇药治外伤,便派人将他请到军中。
苏景然查看伤口,只见伤口周围红肿发热,脓液腥臭,校尉面色潮红,伴有发热症状,显然是伤口感染,气血凝滞所致。他想起苗岭巴松被蛇咬伤的案例,玛鲁阿婆用金茸外敷解毒消肿,便心生一计。
他先让军医将伤口的脓液清理干净,然后取来大量新鲜的金茸,捣成糊状,加入少许米酒和蒲公英汁,搅拌均匀后,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缠裹好;同时,取金茸玉脊根茎切片,配伍金银花、连翘、当归、赤芍,水煎服,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补肝肾、强筋骨。
每日更换一次外敷药,内服汤药每日一剂。三日后,校尉伤口的脓液明显减少,红肿发热的症状缓解;一周后,伤口开始结痂,发热症状消退;半月后,伤口完全愈合,仅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校尉能正常行走后,特意登门道谢:“苏先生,您真是神医!军医都说我的伤口难以愈合,没想到您用一味草药就给治好了。”
苏景然笑道:“这并非晚辈之功,而是金茸玉脊的神奇,更是苗家祖辈实践智慧的结晶。这味药外用能止血、解毒、消肿、敛疮,内服能补肝肾、强筋骨、活血化瘀,内外同用,方能见效如此之快。”
除了这些病案,苏景然还治疗了一位老年患者,因年事已高,肝肾阴虚,骨质疏松,时常腰脊酸痛,容易骨折。苏景然用金茸玉脊根茎配伍熟地、山茱萸、龟板、鳖甲,滋补肝肾、填精益髓,患者服用半年后,腰脊酸痛的症状明显缓解,骨骼也变得结实了许多,再也没有轻易骨折。
随着一个个病案的积累,苏景然对金茸玉脊的药性和用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将苗医的“取象比类”“部位异效”与中原中医的“性味归经”“辨证施治”“君臣佐使”等理论相结合,提出了金茸玉脊的完整医理:“金茸玉脊,味甘、性温,归肝、肾二经。茸毛得土金之气,性涩,能收敛止血、解毒敛疮,外用主治外伤出血、疮疡肿毒、湿疹溃烂;根茎得金石之精,质坚,能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内服主治肝肾不足、腰膝酸软、风湿痹痛、小儿五迟五软、老人骨质疏松、产后腰痛等症。其药用机理,暗合‘肝主筋、肾主骨’‘涩可固脱’‘温能散寒’‘补能益损’之理,是苗家实践与中医理论的完美契合。”
这些理论和病案,渐渐打动了越来越多的中原医家,就连当初极力反对的王仲礼,也在亲眼见证了几例疑难病症的治愈后,对金茸玉脊刮目相看,时常来景然堂与苏景然探讨其药用机理。
第七卷 重返苗岭 补阙拾遗
尽管金茸玉脊的疗效已得到不少验证,但苏景然心中仍有几个疑问未能解开。比如,不同生长环境的金茸玉脊,药性是否有差异?其配伍禁忌有哪些?苗家是否还有更多未被发掘的用法?为了探寻这些答案,苏景然决定再次重返苗岭,向玛鲁阿婆请教,补全这味奇药的知识拼图。
再次踏上苗岭的土地,已是次年的初夏。云雾依旧缭绕,山林依旧青翠,吊脚楼的廊檐下,依旧悬挂着风干的草药束。玛鲁阿婆见到苏景然归来,十分高兴,拉着他的手坐在火塘边,笑道:“苏先生,你果然没有忘记苗岭的草木,没有忘记祖辈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