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茸护脊记
楔子记
楔子
南岳余脉深处,云雾常年如纱幔轻笼,古木苍劲的枝干刺破晨霭,露水滴落青苔的声响,与山涧溪流的呜咽交织成韵。这里是樵夫、药农世代栖居的秘境,林深草密,藏着无数草木精灵,也藏着祖辈口耳相传的生存智慧。山间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可能是救命的良方,只是这些智慧多散落在火塘边的闲谈、劳作中的偶然发现里,未曾载入泛黄的典籍。
老樵夫秦伯,便住在山坳里一间简陋的木屋,屋前屋后种着几畦青菜,檐下悬挂着风干的野果与捆扎整齐的柴火。他年近六旬,背脊却因常年砍柴挑担,早已微微佝偻,一双粗糙的手布满老茧,指节肿大如老树根——那是岁月与劳作刻下的痕迹。秦伯无儿无女,唯有一把相伴三十年的铁斧,和一身挥之不去的腰膝酸痛。每逢阴雨天,湿气侵入骨髓,他的腰便疼得直不起来,夜里常常辗转反侧,只能靠灶膛余温热敷,或是嚼几片随手采来的艾草叶子勉强缓解。
山里人不懂什么医理,只知道“久在山中走,草木皆可医”。秦伯的父亲也是樵夫,生前曾对他说:“山中草木,各有灵性,遇病时莫慌,看看周遭的草,或许就有能救你的。”这句话,秦伯记了一辈子。他认得能治蚊虫叮咬的蒲公英,认得能清嗓子的金银花,却始终找不到一味能根治自己腰膝酸痛的药。直到那个秋雨连绵的清晨,一次意外的滑倒,让他与那株裹着金茸的奇草相遇,也让一段关于“实践出真知”的草药传奇,在深山里缓缓铺展。
上卷
第一卷 雨湿青崖 樵翁遇险
秋分过后,山里的雨便没停过,淅淅沥沥的雨水浸透了泥土,山路湿滑难行。秦伯却不敢耽搁,家里的柴火只够烧三日,若是再待在家里,寒冬来临前便凑不齐取暖的柴薪。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扛起铁斧,披上蓑衣,踩着泥泞的山路往深山走去。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裤脚,寒意顺着脚踝往上钻,腰间的旧伤隐隐作痛,他只能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木杖,慢慢挪动脚步。
秦伯要去的是“鹰嘴坡”,那里的松柏木质坚硬,耐烧且无烟,只是路途险峻,坡陡崖深,平日里少有人去。雨水冲刷下,坡上的青苔愈发湿滑,他小心翼翼地攀着路边的灌木丛,每走一步都要试探许久。走到半山腰时,一阵狂风卷着雨雾袭来,秦伯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顺着陡坡滚落下去。铁斧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岩石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随后便坠入了山涧。
滚落的过程中,秦伯的后背多次撞到凸起的石块,腰间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又像是被巨石碾过,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最终,他摔在一处平缓的凹地,身下是厚厚的腐叶,稍稍缓冲了撞击的力道,却依旧疼得动弹不得。雨水混着额角的血水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后背和腰部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试着挪动一下腿,却发现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稍一用力便疼得浑身抽搐。
绝望之际,秦伯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不远处的一丛植物上。那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蕨类,叶片舒展如凤尾,墨绿中泛着油光,在昏暗的雨雾里透着生机。最奇特的是它的根茎,粗壮如小儿臂,外层裹着一层厚实绵密的茸毛,色泽金黄如赤金,雨水打在上面,竟不沾湿分毫,反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披了一件金缕衣。那茸毛摸起来一定很柔软吧?秦伯下意识地想,他想起父亲说过,山里的软毛草木,往往能止血护伤。
他强忍剧痛,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挪到那株植物旁,用尽力气扯下一块带毛的根茎。茸毛入手果然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腐叶的湿润气息。秦伯没有多想,用牙齿咬碎根茎的硬皮,将里面的肉质部分与茸毛一同放在掌心,借着雨水捣成碎末,然后颤抖着敷在自己腰背部的伤处。刚敷上去时,只觉得一阵微凉,随后便有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散开,顺着肌肤渗入肌理,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竟渐渐减轻了大半,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秦伯心中又惊又喜,他低头看着那层紧贴伤处的金茸,雨水冲刷下,它依旧牢牢附着,没有丝毫脱落。他又扯了一块根茎,如法炮制,敷在额角的伤口上,果然,流血很快便止住了。歇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试着慢慢坐起身,腰部的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虽然依旧酸软,却已能勉强活动。他知道,这株奇草救了自己的命,便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植株连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挖起,用蓑衣裹好,紧紧抱在怀里。雨还在下,但秦伯的心里,却燃起了一束温暖的光——或许,这就是父亲所说的,能救他的草木精灵。
第二卷 金茸敷伤 痹痛初缓
秦伯抱着那株奇草,拄着捡来的树枝,一步一挪地往山下走。雨水依旧淅沥,山路依旧湿滑,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腰间的伤处被金茸敷着,暖意持续不散,疼痛越来越轻,就连平日里阴雨天必犯的腰膝酸痛,也像是被这暖意驱散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僵硬与刺痛。
回到木屋时,天已近黄昏,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在山间洒下一片淡淡的金光。秦伯浑身湿透,又累又乏,却顾不上休息,先将怀里的奇草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屋角的竹篮里,用干燥的稻草盖好。他烧了一锅热水,简单擦洗了身体,更换了干爽的衣物,然后又取出那株奇草,仔细端详起来。
这株草的根茎约莫有半尺长,表面的金茸厚实绵密,用手轻轻抚摸,柔软而有弹性,像是初生的雏鸟绒毛,又像是上好的蚕丝。他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茸毛,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中带着一丝微苦,苦后回甘,沁人心脾。再看根茎内部,肉质呈黄白色,质地坚硬,断面有细密的放射状纹理,像是木质,却又带着草木的温润。“这般奇特的模样,倒像是裹着金毛的狗脊骨。”秦伯喃喃自语,便暂且将这草唤作“金毛狗脊”。
夜里,秦伯的腰伤又隐隐作痛,他想起白日里敷用金茸的奇效,便又刮下一些茸毛,捣成糊状,敷在伤处,再用布条轻轻缠裹好。随后,他又切下一小块根茎,洗净后放入陶锅中,加入山泉水,用文火慢慢熬煮。陶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杂着柴火的烟火气,填满了简陋的木屋。约莫一个时辰后,药汁熬成了琥珀色,秦伯倒出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
药汁入口微苦,却不涩口,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渐渐蔓延开来,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腰部。原本酸软疼痛的腰部,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包裹,僵硬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舒适。秦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与疼痛都减轻了不少,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这是他许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被腰膝酸痛折磨醒。
次日清晨,秦伯醒来时,天已大亮。他伸了个懒腰,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腰竟然能轻松挺直了,弯腰、转身,都不再有往日的剧痛,只是还有一丝轻微的酸软。他解开布条,查看伤处,昨日还红肿的伤口已经结痂,周围的淤青也淡了许多。秦伯心中大喜,连忙又切了一块金毛狗脊的根茎,熬药服用。接连三日,他每日都用金茸敷伤,用根茎煎药,腰伤渐渐痊愈,而那困扰他多年的腰膝酸痛,竟也奇迹般地缓解了,阴雨天不再疼得直不起腰,挑柴时也觉得腰脊有力了许多。
秦伯深知这金毛狗脊的珍贵,便将剩下的植株小心地栽种在屋前的菜畦边,每日浇水松土,悉心照料。他想起同村的张婶,和他一样常年劳作,患有严重的腰膝痹痛,每逢阴雨天便卧床不起,常常暗自垂泪。秦伯心里盘算着,等这株金毛狗脊长得茂盛些,便采些根茎给张婶试试,或许也能缓解她的痛苦。他不懂什么医理,只知道这草能治自己的病,或许也能救别人——这便是山里人最朴素的想法,好东西要与人分享,救命的良方更不该藏私。
第三卷 邻里试药 医理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