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犬衔恩脊草香:朱明本草传奇
楔子
濠州古郡,淮水汤汤,孕山川之灵秀,育草木之菁华。楚地风烟里,藏无数民间秘识;荒郊野径间,蕴千般本草玄机。盖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草木有灵性而待识,许多济世良方,初非载于金匮玉函,实源于田夫野老之实践,口耳相传,历久弥新。所谓“实践先于文献,生活孕生智慧”,恰如金毛狗脊一味,其名缘起开国帝王,其用始于乡野急救,其理合于岐黄之道,其史见证华夏医脉之绵长。今撷取洪武大帝与灵犬、仙草之轶事,铺陈为章回,以窥中国传统医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之精髓。
上卷
第一部分 濠州寒微牧牛童 荒野饥肠觅青蔬
元至正初年,濠州钟离乡,淮水之畔多荒丘。朱家世代务农,恰逢蝗灾连年,田亩颗粒无收,父亲早亡,母亲病卒,年方七岁的朱元璋,只得寄身地主刘德家,每日驱牛放牧于荒野之间,换一口粗粮果腹。彼时的钟离乡,丘峦起伏,野草蔓生,春夏之交,各类野菜破土而出,青碧点缀荒原,既是牧牛之食,亦是饥民续命之物。
朱元璋每日天不亮便赶着牛群出门,夕阳西下才归,腹中常常饥肠辘辘。刘德吝啬,每日所给粗粮不过半碗,若遇牛群走失或食草不足,连这半碗粗粮也会被克扣。一日,骄阳似火,暑气蒸腾,牛群在树荫下休憩,朱元璋却饿得头晕眼花,四肢乏力,腹中绞痛如绞。他强撑着起身,踉跄行走于荒丘之间,目光扫过满地野菜,只盼能寻得可食之物。
钟离乡的百姓,世代与荒野相伴,对野菜的辨识自有一套口传心法。老人们常说:“叶边无刺、汁清不黏、气味清淡者多可食;若叶带锯齿、汁白如乳、嗅之刺鼻,必是毒草。”这些话语,朱元璋自幼便听父辈念叨,只是此刻饥不择食,早已将告诫抛诸脑后。他见一丛野菜叶片肥厚,翠色欲滴,茎秆挺拔,便随手采摘了一把,匆匆擦拭几下,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那野菜入口微苦,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香,朱元璋狼吞虎咽,片刻便将一把野菜吃尽。初时只觉腹中稍缓,未过一炷香,便觉腹内翻江倒海,犹如有无数毒虫乱撞,随即头晕目眩,视物模糊,口吐白沫,身子一软,便倒在草丛之中,不省人事。牛群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哞叫不已,却无计可施。
此时的荒野,静得只剩蝉鸣与风声。朱元璋面色青紫,气息奄奄,毒草之邪已侵入脏腑,循经络蔓延全身。中医有云:“毒邪者,外感六淫之极,或内生痰湿瘀滞,其性猛烈,易伤气血,乱气机,损脏腑。”这无名毒草,性烈味苦,归脾胃经,既伤脾胃运化之功,又阻气机升降之序,更循经脉攻心,若无人施救,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气绝身亡。
第二部分 误采毒蕨遭邪侵 寒体危殆命悬丝
朱元璋倒地之后,毒邪愈发肆虐。他浑身抽搐,牙关紧闭,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嘴唇青紫,气息微弱如游丝。荒丘之上,蚊虫叮咬其身,却丝毫不能唤醒他的意识。中医言“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毒邪侵袭脾胃,致使水谷不化,气血无源,四肢百骸失养,故其身软无力;“心主神明”,毒邪攻心,神失所守,故其昏迷不醒;“肝开窍于目”,肝血被毒邪所耗,故其视物模糊,目不能睁。
日头渐渐西斜,暑气稍减,晚风拂过荒原,带来一丝凉意。朱元璋的气息愈发微弱,胸口起伏渐缓,面色由青紫转为苍白,嘴唇干裂,口角仍不断有白沫溢出。此时,毒邪已由脾胃蔓延至肝肾,“肝肾同源,精血互生”,毒邪伤肝,肝失疏泄,气机郁滞;毒邪伤肾,肾失封藏,精气外泄,其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急促的犬吠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只金毛犬飞奔而来,这犬毛色如赤金,油光水滑,尾毛蓬松如帚,正是邻近村落王老汉家的猎犬。王老汉与朱元璋父亲素有交情,时常接济朱家,这金毛犬也常随朱元璋一同放牧,与他颇为亲近。今日王老汉见犬独自归来,焦躁不安,便知必有异事,让它引路前来寻找,不料竟见朱元璋倒地不起。
金毛犬跑到朱元璋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不住地用鼻子嗅闻,用脑袋蹭他的脸颊,见他毫无反应,急得呜呜直叫。它低头舔了舔朱元璋嘴角的白沫,只觉一股苦涩辛辣之气直冲鼻腔,便知主人是中了毒。犬类虽无人之智,却有天然的灵性,尤其这金毛犬,曾随王老汉上山采药,见过不少解毒之法,更知晓唾液有濡润解毒之效。
中医认为“舌为心之苗,涎为脾之液”,唾液乃脾胃运化之精,具有濡润口腔、助于消化、清热解毒之功。金毛犬似乎深谙此理,它俯下身,用温热柔软的舌尖,反复舔舐朱元璋的嘴唇、嘴角及咽喉之处。它的动作轻柔而急切,舌尖所到之处,白沫渐渐被拭去,毒汁顺着唾液缓缓流出。
朱元璋在昏迷之中,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口鼻而入,顺着咽喉滑入腹中,那股灼烧般的痛感稍稍缓解,混乱的气机似有舒缓之意。金毛犬舔舐良久,舌尖渐渐泛起乌黑之色,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它在舔舐过程中,已吸入不少毒汁,毒邪开始侵入它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