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茅舍尝药辨性味 樵夫验方愈骨伤
孙思邈将这株无名紫草采了十余株,连根带叶带回茅舍,置于竹匾之中晾晒炮制。中医用药,生用、鲜用、干用、煎用,功效各异,他深知「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先将鲜草与干草分开,鲜草捣敷外用,主攻消肿止血、接骨续伤;干草切段煎服,主入气血、祛风湿、强筋骨。
他先以自身试药,取干草三钱,加水煎煮,半个时辰后,取药汤饮下。药汤入腹,温而不燥,平而不寒,顺着经络游走,原本因常年采药、攀山越岭留下的腕关节旧伤,隐隐的酸痛之感渐渐消散,腰膝间的劳损亦觉轻松。孙思邈抚须颔首,断定此草性平、味甘苦微涩,归肝、肾、肺经——肝主筋,肾主骨,肺主皮毛,一味药归三经,兼理筋骨、气血、皮毛,治跌打损伤、风湿痹痛、外伤出血,堪称全能良药。
又取鲜草捣烂,敷于自己腕部旧伤处,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觉患处温热透骨,瘀肿之处隐隐发痒,乃是气血运行、生肌长肉之兆。孙思邈心中大喜,此草止血而不留瘀,活血而不耗血,祛风湿而不伤阴,强筋骨而不燥烈,药性平和,老少皆宜,无论虚实寒热之证,皆可配伍使用,远胜寻常跌打草药。
正当他细细记录草药性味之时,茅舍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与啼哭之声,夹杂着拐杖拄地的笃笃声。孙思邈忙出门查看,只见山下樵夫李老汉,被儿子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来,李老汉左腿肿得如萝卜一般,青紫瘀斑遍布,疼得满头冷汗,牙关紧咬,口中不住呻吟。
李老汉见了孙思邈,扑通跪倒在地,泣道:「药王先生,救我!昨日上山砍柴,失足跌下山崖,左腿摔断,又勾起多年的风湿老寒腿,如今疼得死去活来,腿不能伸,步不能行,求先生赐方医治!」孙思邈忙扶起老汉,将他扶至茅舍竹榻上,伸手诊其脉。
中医诊脉,「脉合阴阳,以察病机」,李老汉脉涩而紧,涩主血瘀,紧主寒痛,乃是跌打损伤、气血瘀滞,兼风湿寒邪侵袭筋骨之证。外伤致骨断筋伤,气血离经,瘀阻脉络,故肿痛难忍;风湿久羁,筋骨失养,故遇损加重。寻常治方,需用桃仁、红花活血,乳香、没药止痛,杜仲、续断强骨,多味配伍方能见效,而眼前这株灵鹿所授的紫草,单味便兼具活血、止血、止痛、强骨、祛湿之效,正合此证。
孙思邈当即取鲜鹿衔草(尚未定名)一把,洗净捣烂,加少许温黄酒调和——黄酒温通血脉,引药入经,能助草药之力。他将药糊均匀敷在李老汉腿上瘀肿、骨折之处,以杉木皮固定,防止骨断移位,再取干草五钱,加水煎成药汤,扶李老汉服下。他叮嘱道:「此草乃深山灵草,专治跌打骨折、风湿痹痛,能活血止血、消肿止痛、强筋健骨,你敷药内服,安心静养,避风寒、调饮食,三日之内,肿痛必消,可拄拐行走。」
李老汉半信半疑,卧于榻上静养,不过一个时辰,便觉腿上剧痛渐消,温热之气透入筋骨,瘀肿之处麻痒舒泰,冷汗尽止。他连连惊呼:「神药!神药!先生这草药,比山下药铺的十味药都管用!」孙思邈笑而不语,心中更确信此草的神效,中医实践为先,验之于人,方知真功,这便是「实践先于文献」的医道真谛。
第四章 参玄悟理明药性 衔草初名记仙方
次日清晨,孙思邈再次前往溪谷,观察那株灵草的生长习性。它生于阴湿溪畔,伴生菖蒲、薏苡仁、络石藤等祛湿草药,却不与燥热之草同生,足见其性偏祛湿,而不燥热。他又观山间鸟兽,除了那只母鹿,山中的野兔、山鸡,若遇跌打损伤,亦会寻此草食之,可见此草乃山林生灵的「自愈仙草」,只是从未被人记载,未曾入药。
孙思邈坐在溪石上,参悟中医「气血筋骨」之理:跌打损伤,病在筋骨,根在气血;风湿痹痛,病在经络,根在寒湿。此草入肝肾,强筋骨,补肝肾之虚,强筋健骨;入血分,活血止血,化瘀而不伤正;祛寒湿,散经络之邪,止痛而不耗气。一草而统气血、筋骨、经络三病,正是医家梦寐以求的良药。
三日之后,李老汉在儿子的搀扶下,再次来到茅舍,这一次,他已能拄着拐杖独立行走,左腿的瘀肿全然消退,骨折之处已无剧痛,就连纠缠他十余年的风湿腰膝痛,也减轻了大半,弯腰抬腿,皆能自如。李老汉跪地叩谢,连称孙思邈是活神仙,又追问这救命仙草的名字,要带回村中,告知乡邻。
孙思邈扶起老汉,望着溪谷的方向,忆及灵鹿衔草疗伤的场景,心中已然有了名字。中医草药命名,或记其形,或记其源,或记其功,或记其授者,此草因灵鹿衔之而得,授人以疗骨伤、祛风湿,故名「鹿衔草」,再恰当不过。他朗声说道:「此草乃山中灵鹿衔来授我,能疗跌打、治风湿、强筋骨、止血痛,我便为它取名『鹿衔草』,记灵鹿引路之恩,传天地疗疾之德。」
定名之后,孙思邈铺纸研墨,将鹿衔草的生长环境、形态特征、性味归经、功效主治、炮制方法、用法用量一一详细记录。他写下:「鹿衔草,生于终南阴湿溪谷,紫茎白茸,叶对生,花淡粉,性平,味甘苦微涩,归肝、肾、肺经。主跌打损伤、骨折筋伤、瘀血肿痛、外伤出血;又主风湿痹痛、腰膝酸软、筋骨无力,活血止血,消肿止痛,强筋健骨,祛湿散寒,单味可用,配伍更佳。」
写罢,他又将李老汉跌打骨折兼风湿痹痛的病案,详细附于其后。自古医书所载,多为前人经验,而民间实践、兽禽授药的细节,往往失载。孙思邈深知,中医智慧,是「口传知识」与「文献记载」的交融,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创造,唯有将山野实践、民间验案载入典籍,方能让医道传承不绝。
当日午后,又有山间老妇王氏前来求治,王氏年近七旬,患风湿痹痛十余年,手足拘挛,关节肿大,遇阴雨天则痛不可忍,不能持物、行走。孙思邈诊其脉,沉迟而弱,乃肝肾不足、风湿痹阻之证,遂以鹿衔草配独活、桑寄生、杜仲,煎服五日。五日后,王氏登门拜谢,手足拘挛已解,关节肿大全消,能洗衣做饭,行走如常。
孙思邈站在茅舍前,望着终南山的云卷云舒,看着手中的鹿衔草,心中豁然开朗。天地之间,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一兽一禽皆通医理,医者当以仁心为根,以实践为本,师法自然,济渡苍生。他将鹿衔草的方笺妥善收好,决意日后将其载入自己的医书之中,让这株灵鹿所授的仙草,福泽万代,让中医「实践为先、师法自然」的智慧,流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