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两辈人(2 / 2)

前者是烈酒淬过的上古重剑,出鞘必带风雷;后者是暖炉温着的江南春酿,醉人也只在茜纱帐底。

“再看我家那两位,相柳狠厉有余却缺了那份天地共主与我为敌又何妨的浑莽气魄;这份狂气凤哥身上是一点也不少,甚至还嫌多!”

“凤哥做事发乎本心,就是火气太盛,随时得防止被这团火烤熟了。”

朝瑶一番话说完,篝火旁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

西陵珩整张脸都快埋进赤宸怀里了,只露出红透的耳尖。赤宸仰头哈哈大笑,笑得胸腔震动,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还用力拍了拍逍遥的肩膀:“听见没?我闺女总结得多到位!这叫格局!”

朝瑶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是,所以我随我爹娘完全没问题。我能拿下那两位,靠什么?靠我脸皮比他们城墙拐角还厚,靠我命比北冥寒铁还硬,靠我能在九个脑袋的毒液和漫天凤火里,精准薅住那两根最软的毛——一根叫心软,一根叫嘴硬。”

逍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格局大,你史诗,你传奇!回头我就把你当年为了找块合心意的暖玉,差点把人家玉矿挖穿,还被地脉灵兽追了八条街的史诗说给瑶儿听听!”

獙君始终含笑听着,此时才温声开口,语气带着纵容与感慨:“瑶儿这张嘴,倒是把世事人情看了个透亮。不过,情之一字,本无定式。时代不同,境遇各异,表达自然千差万别。能如赤宸与阿珩这般,于风云激荡中成就一段传奇,是幸事;能如寻常爱侣,于平淡岁月里厮守一份安宁,亦是圆满。”

逍遥往嘴里扔了颗果子,瞥了一眼正蹲在溪边,试图教无恙用爪子捕鱼的朝瑶,懒洋洋开口:“哎,瑶儿,你前头把老的少的、家里的外头的都编排了一遍,听着是挺热闹。可话说回来,九凤那团天火,跟相柳那片深海,搁一块儿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南辕北辙的性子。你成天在这两头打转,就没个比较,说道说道?”

朝瑶闻言,也不起身,就着蹲着的姿势回过头,水珠从她指尖滴落,在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脸上扬起一抹就等你问的狡黠笑容。

“说道?那可太有话说了。”她甩了甩手,站起身,走回众人围坐处,盘腿坐下,“这么说吧,”她竖起两根手指,“我家这两位,那就是天地造物时,走了两个极端,还都让我给撞上了。”

“凤哥,你们都熟。”她指尖指向天空,仿佛能戳到那轮秋日,“他就是那?最炽热、最不讲道理的烈日?。光芒万丈,存在本身就是宣告,压根不在乎云遮不遮,人看不着。爱恨都轰轰烈烈,烧你的时候是真烫,暖你的时候也是真毫无保留。跟他在一起,你得习惯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习惯他的理所当然,习惯他那套我乐意就是最大规矩的处世道理。挑战嘛,就是别被这太阳晒晕了头,还得时不时给他那过于旺盛的火气降降温,告诉他烧房子不行,烧坏花花草草也是要赔的。”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而相柳呢,”她指尖转向,仿佛指向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是那?最深最静的寒渊?。表面平静无波,甚至泛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底下却藏着能绞碎乾坤的暗流,和不知积攒了多少岁月的孤寂与重量。他的爱恨,是沉在渊底的秘密,是融在骨血里的毒,也是压在肩上的山。你靠近他,得先扛得住那刺骨的冷和无声的压力,然后还得有本事一点点沉下去,在一片漆黑里,摸索到他那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暖意。”

朝瑶的语气稍稍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跟他在一起,更像是一场安静的、需要极大耐心的深海潜行。挑战是别被那压力和孤寂给压垮,也别被他偶尔冒出来的毒液给呛死,还得在他想把自己彻底冻成冰雕的时候,死皮赖脸地凑过去,当那个不合时宜的热源。”

她总结般摊开双手,表情生动极了:“一个热烈得恨不得把我爱你刻在天上当星辰让万物围观,一个沉默得连我在乎你都得靠猜靠抢靠从蛛丝马迹里抠。一个的麻烦是太显,动不动就引火烧身;一个的麻烦是太藏,憋屈死自己顺便急死旁人。”

獙君含笑听着,此时温和插言:“如此迥异,瑶儿却能自在周旋其间,岂非正说明,你兼容了不畏炽阳的坦荡,与无惧深渊的勇气?”

逍遥嗤笑一声:“什么勇气坦荡,我看她就是胆大包天,专挑硬的骨头啃,还非得啃出滋味来。”

“没错啊,我就是色胆包天!”朝瑶的回应不带丝毫犹豫。

烈阳默默将烤好的肉分成小块,推过去,言简意赅:“你找媳妇是不是照着你拼爹劲找的?”

“噗——” 正在小口啜饮果酒的逍遥差点呛着,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獙君垂下眼,指尖捻着自己宽大的袖口,嘴角抿成一条极力克制的直线。两人虽然没抬头,但全身的注意力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唰一下,不动声色地投向了朝瑶。

赤宸原本正用签慢条斯理地穿着蘑菇,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神态自若地继续,他也没抬头,但那道沉稳的目光,已穿透跃动的火光,落在了女儿脸上。

西陵珩放松地靠在赤宸肩头,火光在她柔美的侧脸上跳跃,听了烈阳的话,她只是唇角微弯,没说什么,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也漾开了浅浅等待好戏的涟漪。

这话可算问到朝瑶心坎里了!择偶观?啥观不观的,多正经啊。要她说啊,这不是择偶,这是……咳,继承了咱家最优良的传统,并且发扬光大了!

彩虹屁说来就来,连口气都不喘。朝瑶走回去,抓起一串烤得正好的肉串挥舞着,对着她爹赤宸的方向就表起了孝心,眉眼飞扬,声情并茂:“我爹赤宸,那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标杆!他那爱法,那叫一个轰轰烈烈,管你什么神族规矩妖族恩怨,老子喜欢,那就是天理!跟他在一起,那日子过得........”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睛瞟向赤宸,又瞟向西陵珩,“跟揣着个随时能炸了辰荣山的炮仗似的,刺激,够味!”

“炮仗?”赤宸低眸,惊诧地看向怀里的阿珩,浓黑的眉梢挑高,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在闺女心里就这形象?”

西陵珩听得哑然失笑,看着赤宸那副混合着诧异与一丝委屈、认真又纯朴的模样,连忙紧抿住想要上扬的唇角,端出一副再真诚不过的样子,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我觉得瑶儿说的……挺实诚。”

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别过脸,肩头轻颤。

三小只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观察众人,心里揣摩着自己爹和两位外爷的相似处。

逍遥、獙君、烈阳个个憋笑,顾着赤宸的面子不好明着催促,獙君手肘碰了碰朝瑶,扬了扬下巴,让她赶紧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