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暂抑?” 她尾音拖长,带着慵懒与一丝狡黠,“那敢问相柳,这物理之法的药效能维持几时?需不需要本人……定期加固一番?”
那串红宝石流苏随之轻晃,映着颊边绯色,艳光夺目。
相柳眸光微动,知她这是又切换到了那小骗子的灵动,试图用插科打诨把方才的审问彻底带偏。
他未接她这暧昧话头,目光扫过她娇艳的唇瓣与略显凌乱的轻红头纱,抬手,指尖带着惯有的微凉,欲替她整理歪斜的额饰。
朝瑶却偏头一躲,自己伸手利落地将流苏拨正,又随意拢了拢滑落肩头的纱帔。那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居于上位者整理仪容的从容,而非依赖他人伺候的娇弱。
绯霞长裙虽有些许褶皱,却无损其通身气度,反添几分恣意风情。
“行了,看也看了,亲也亲了,威慑也部署了,” 她拍拍手,仿佛解决了一桩小事,随即微微蹙起秀眉,露出一种混合着宠溺与无奈的神情,“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我的蛇大人?别老战略兵法,听得我头疼。咱们这是在谈风月,还是在议军机啊?”
相柳动作顿住,看着她。她眼底清澈,带着笑,也带着我累了不想猜你弦外之音的娇嗔。
“那你想听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偏低,但那股刻意为之的冰冷,确实收敛了些许。
“想听人话。” 朝瑶理直气壮,往前凑了凑,几乎鼻尖相触,“比如……我心里不痛快,因为有人觊觎你,或者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更不喜欢他那些话,再不然……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她学着可能从他口中说出、却绝无可能以这般直白方式说出的情话,自己先忍不住弯了眉眼,笑得肩膀轻颤,“哎呀,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像你……算了算了,不强求。”
她摆摆手,却又伸手戳了戳他心口位置,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实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亲昵:“总之呢,丰隆那事儿,我心里有数。当场就拒了。后续公务往来,我也会把握分寸。你知道我的,该硬的时候,从不含糊。”
她笑意里掺入一丝狡黠与只有极度熟稔亲密之人才能品出的嫌弃,“我就是想到九凤那个火爆性子,还有你……你这动不动就接危险任务、周身冒寒气的做派,哄起来费神!一个要灭火,一个要捂热,我这心力和时间也是宝贵的好不好?有那功夫,多处理几件政务,或者……多跟你这样待会儿,不香吗?”
非是惧怕,而是嫌麻烦,是觉得为这等已明确拒绝的桃花债,耗费心神去安抚自家这两位祖宗的情绪,性价比太低,且影响她享受正事与闺阁之乐。
相柳静默听着,她那句哄起来费神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巴巴,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最后那点冰封的褶皱。
“所以,” 他缓缓开口,话语直接了许多,尽管语调仍偏冷,“你并非忧心我等问责,只是觉得……善后繁琐?”
“对嘛!” 朝瑶眼睛一亮,一副你终于懂了的表情,随即又扁了扁嘴,“尤其是你,蛇蛇。凤哥发火,我还能跟他吵一架,或者干脆打一架,打完了说不定火气就散了。你呢?你就闷着,冷着,要么就去干玩命的活儿……我连个抓手都没有,可不就累嘛。”
她说着又靠回他怀里,这次是全然放松的依赖,脸颊贴着他胸膛,“我知道你在意,我心里欢喜。可下回,能不能换种方式让我知道?比如……就像现在,直接说出来?或者……” 她仰起脸,眸中星光璀璨,带着诱哄,“哪怕像刚才那样,直接用物理之法也行,但别之后还冷着我呀。”
相柳垂眸,看着怀中人娇艳夺目的容颜,那带着期盼和一丝狡黠的眼神,仿佛在说:郎君,咱们换个更轻松的法子相爱,可好?
心底最后一点坚冰,轰然消融。他收拢手臂,将她圈紧,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发顶,嗅到她发间淡淡馨香与那轻红头纱上沾染的山林清气。
“好。” 他应道,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一个字的承诺,重于千钧,朝瑶只觉今日所有等待皆被这一字抚慰。
朝瑶心满意足,在他怀里蹭了蹭。“那说定了!下次再有不痛快,不许闷着,也不许乱接危险差事。要么直说,要么……就多用用物理之法,我批准了。”
她大言不惭地批准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相柳低头,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自今而后,凡遇此类争竞之事,无论缘由,需即刻知会于我。不得自行预演跪地求饶,不得暗自忧惧内帷失和,更不得……” 他眸色微深,“试图以亲吻覆盖蒙混。需直言。”
朝瑶听着,先是怔愣,随即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越弯越高,最后化作一个粲然笑靥,眸中星光点点。她伸出手指,勾住他垂落胸前的一缕银发,轻轻绕了绕。
“好呀。” 她应得爽快,声音甜软,
朝瑶心花怒放,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唇角飞快印下一吻,如蝶栖花蕊,一触即离。
“契成!” 她笑吟吟宣布,仿佛完成一桩了不起的大事。趁机将整个人又靠过去,额头抵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心跳,嗅着他身上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
相柳被她这偷袭击中,眸光微漾,任由她靠着,手臂虚环在她身后,抬手将她颊边一缕顽皮的发丝别到耳后。
静谧片刻,唯有泉声叮咚。
“时辰不早,祭典前夜尚有仪程待定。” 他提醒,打破了这份宁谧。
朝瑶在他怀里闷闷嗯了一声,带着浓浓鼻音,显是不愿动弹:“再待片刻嘛……此处清静,出去又要应对那些繁琐人事。”
“仪程关乎礼制,不可轻忽。” 相柳道,理由充分,无可辩驳。但他未立刻催她起身,反而将她滑落肩头的轻红头纱细细拢起,那纱轻薄如雾,拢在掌心几乎无物。
他将其重新为她披好,指尖拂过她肩颈时,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朝瑶享受着他难得的细致服务,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片刻之后,绯霞色的裙裾已在无声中消去褶皱,头纱端正。
“该回了。” 他再次提醒,这次语气已不容拖延。
“知道啦,大忙人。” 朝瑶叹了口气,终于肯从他怀中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那枚被额饰巧妙掩去的洛神花印,在碎发间若隐若现,流转着淡淡神辉。
她向静立如松的相柳伸出手,笑靥如花,带着一丝刚刚谈判得胜的明媚得意:“走吧,郎君。再不回去,怕是真的要误了正事。”
郎君二字,理所当然的亲昵与揶揄。
相柳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稳稳握住。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他牵着她,拨开垂挂的藤蔓,一同走出了这片隐秘的天地。
外间天光正好,山风拂过,林涛阵阵。两人一红一白,携手而行,朝瑶步履轻快,侧头与相柳说着祭典的琐事,语气轻松。
方才岩壁后的炽热缠绵、机锋对话、温柔立契,皆如一场旖旎幻梦,藏入彼此心底。
唯有相扣的十指,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比来时更添几分亲昵缠绕的气息。
相柳虽大多沉默,却会在她问及时简短回应,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冰封的眸底,映着天光与她的身影,暖意暗生。
前路尚有祭典纷扰,世事如棋。但此刻,山道蜿蜒,时光绵长,掌心传来的温度踏实而明确。
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