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后,他再无犹豫。什么妖族至尊的颜面,什么强者的骄傲,在要她这件事面前,不值一提。他霸道地宣告,强势地成亲,甚至甘愿以嫁之名,将彼此绑得更死。
他的小废物成了西炎大亚、皓翎巫君,光芒越来越盛,做的事也越来越蠢——救这个,治那个,放烟火慰亡魂,耗本源平遗憾。
他每次都气得想把她锁起来,可看到她偶尔流露的疲惫与脆弱,心口那如刀剜的疼又让他只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以灵力温养。
世间唾弃、天道宿命、乃至生死本身,都阻挡不了他要与她在一起。她是他认下的命,是他心甘情愿被套上的最甜蜜的枷锁,也是他唯一愿意俯首称臣的小废物。
当年他契约所缚、性命相连的小废物,成长为如今这个嚣张到无需依附任何人的---小废物。
小废物从来就不是需要依附大树的藤蔓,她本就是能孕育万物的沃野,是能照彻九天的日月。
而他,要做这沃野上最霸道的占有者,做这日月旁与之争辉的昼夜。
他不要做她的点缀,他要做她风景里那道最浓墨重彩、无法分割的底色。
生死同契,永世纠缠。
主位上?太尊?就像没听见这惊人之语,没看见九凤揽着小兔崽子腰的手,只专注于夹起一箸清炒的菘菜,但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泄露了他引以为荣的淡淡傲然。
这才是他欣赏的、能搅动世间沉闷水潭的悬刃。
防风邶?执起酒盏,送至唇边,动作风流依旧。只是仰头饮尽的刹那,?他的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如同深海漩涡般的激荡?。
他爱她,仿佛爱了两世。
第一世,是身不由己的债与憾。救赎始于偶然,却成了他漫长孤寂里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不讲道理的光。可他一身血污,前途未卜,连真名都不敢给,只怕牵连。后来,他认出她,气她瞒,更怕她知道后那纯然的欢喜会变成负担。
于是爱成了深海下的暗流,表面是冷言冷语、掐脖试探,内里是日夜悬心、步步为营。
他那时所求甚简,亦甚悲:只愿她此生安稳欢愉,哪怕她在旁人怀中忘却前尘,哪怕结局是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这一世的爱,是早已写好结局的殇歌,是隐忍到骨子里的沉默,是他身陷囹圄,唯愿她自在高飞的诀别。
第二世,是心之所向的归与拥。血色之夜,魂飞魄散。那一刻,什么立场、恩义、责任,皆成灰烬。他才肯对自己承认:这世间万物,不及她一缕残魂。
待她归来,眉眼依旧,神采却更疏阔,仿佛死生走过一遭,真正抛却了所有无形枷锁。
王母一语点醒,仅仅作为相柳或防风邶,去渴望一个有她的未来。
于是爱从深海上浮,见了天光,有了温度。她拉着他尝遍家常酒菜,听遍市井闲话,卷入家族琐事,体会为人子、为义父的嗔喜烦忧。
那颗习惯了冰冷与牺牲的心,竟也学会了期待明日朝阳,贪恋枕边暖息。
如今听她在满座权贵前,坦然言说自身完满、笑谈选择随心,他心中再无第一世的酸涩与担忧,只有满满的骄傲与安定。
她本就是该翱翔九天的飞鸟,而他,不再是遥望的深海,而是愿与之比翼、共沐风雨的同类。
这一世的爱,是失而复得,唯恐再失的珍重,是褪去甲胄,洗手作羹汤的寻常,是江山如梦,唯她是真的笃定。
第一世是心痛怜惜,怜她必须如此坚强;第二世是心悦诚服,庆她本就如此耀眼。
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她这片独一无二的风景里,做她山河中的一道水流,一脉青山,再不离去。
话音落下却余韵悠长,像一层薄薄的釉,覆在席间每个人的心头食上,滋味难言。
朝瑶本人似浑然不觉,说完便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喝得认真,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骨碌碌转着,不知在算计什么。
忽然,她放下碗,轻轻“啊”了一声,感觉才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脸上那点通透怅惘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种在场许多氏族子弟都颇为熟悉、顶级商贾的晶亮神采。
这眼神,防风意映和离戎昶最熟悉不过,骨子里那点黑水又开始冒了。
“对了,”她一拍手,笑容变得无比亲切,透出市侩的殷勤,“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问——诸位远道而来探望我,舟车劳顿的,可带了……那个……嗯,手信?”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勾勾盯着朝瑶,朝瑶心里嫌弃吐槽,还是老百姓好,知道上门看病人得提点东西,合着在场全是动嘴不掏包。
众人见大亚手腕一翻,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金光灿灿的小算盘。在场人无不眼熟,这不是昨夜气吐姬岳那把夺命算盘么!
算盘不过巴掌大,金框玉珠,被她纤细的手指噼里啪啦熟练地拨动几下,声音清脆,在突然安静的庭院里格外突兀。
“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嘛。”她笑弯了眼,目光扫过席间,最后落在刚刚求吉日的姜长老身上,“姜长老,您看,您这吉日还没测,卦金……是不是得先结一下?咱们玉山……呃,咱们江湖规矩,测字卜卦,童叟无欺,先付定金,以示诚心。不多,就按添福增寿的吉数,九百九十九金如何?图个长长久久!”
满座皆惊,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