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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灵儿盯着那把钥匙,没有说话。阿蕾莎消失的方向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像冬天呼出的白气,转瞬就散了。
“走吧。”沈西扬把消防斧换到左手,空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喻灵儿后腰上,“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面走。
墙壁上的涂鸦还在,但那些扭曲的画面已经变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覆盖了。旧的线条上面多出了新的笔触,像是有人用同一支笔在同一面墙上画了另一幅画。
一个小女孩站在阳光下。
没有火,没有嘲笑的面孔,没有蜷缩的角落。
只有阳光。
喻灵儿多看了两眼,没有停下脚步。
通道的尽头依旧是竖梯。沈西扬第一个爬上去,推开井盖,冷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
外面是傍晚。
他们在地下待了多久,没有人说得清。喻灵儿爬出竖井的时候,发现头顶的天空是一种奇怪的灰蓝色,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白天和黑夜互相妥协出来的颜色,暧昧、模糊、看不出时间的流向。
医院在主楼东侧,一栋旧建筑,外墙刷着已经泛黄的白色涂料。正门锁着,铁链穿过两个门把手,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走侧门。”陆宴已经绕到了楼的侧面。
侧门是一扇铁门,没有锁,但推不开。沈西扬试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钥匙是开哪里的?”喻灵儿问。
陆宴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铁门。钥匙孔在门把手下方,黄铜色的,和钥匙的材质一样。
他插进去,拧了一下。
咔嗒。
门开了。
“看来是她给我们的特权,应该医院里的所有门都可以开。”他思考了一下,说。因为不太可能这么巧,随便开一个就是对应的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短,尽头连着主楼的大厅。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各种告示——消防安全须知、楼层平面图、禁止吸烟的标志。所有纸张都泛黄卷边,有的已经脱落了一半,在穿堂风里微微翕动。
大厅比走廊宽敞得多。
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绿色的底,嵌着白色的小石子。天花板上悬着几根日光灯管,有的已经不亮了,剩下的在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闪烁,把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挂号窗口的玻璃碎了,里面黑洞洞的。候诊椅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有几把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曾经用它们搭过什么防御工事。墙角堆着一摞病历本,最上面的几本被水泡过,纸张皱缩膨胀,像一朵朵灰色的花。
“这种地方……”沈西扬环顾四周,“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
应急灯发着暗绿色的荧光,像溃烂的伤口在渗液。绿光把整条走廊染成了病入膏肓的颜色,墙壁上的白色涂料在绿光下看起来像发霉的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水泥。
喻灵儿摸出了手电筒。
推亮的瞬间,光柱切开绿蒙蒙的空气,照出了走廊的真实面貌——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手印,大大小小,有成人有孩子,有的在齐腰高的位置,有的在天花板上。手印的方向不一致,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朝上,像是曾经有无数人在同一面墙上胡乱攀爬、挣扎、互相推搡。
“这些手印……”陆宴低声说,“是烧焦以后留下的。”
油脂在高温下从皮肤里渗出,印在墙上,炭化后形成永久性的痕迹。喻灵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些手印的主人,在被火烧的时候,曾经在这条走廊里奔跑、跌倒、用手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沈西扬没有接话。他站在大厅中央,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喻灵儿也听见了。
很轻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橡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停了。
“有人。”沈西扬低声说。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不止一个人……只要一个节奏快一些,轻一些;另一个就会慢一些,重一些,像是不太习惯用两条腿走路。
大厅尽头,走廊拐角处,先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鞋子。
护士鞋。
然后是白色的裤脚、白色的裙摆、白色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