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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缩了缩脖子,虽然知道有夏楠和楚子航在,安全应该无虞,但这种深入敌巢、明知道危险还往下走的感觉实在不太好。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前方布宁的背影,那家伙现在倒是老实带路,可谁知道这通道深处有没有别的陷阱?
下行的深度远超路明非的估计,矿灯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滑的台阶和斑驳的墙壁。长时间的沉默下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加上越来越浓的甜腥气,构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这是城市防空洞的主体部分,”走在前面的布宁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闷闷的,“按照最高标准修建,设计能抵御千万吨级氢弹的直接打击,理论上可以容纳整座城市的人口避难。”他的语气里听不出自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工程事实。
终于,前方的布宁停下了脚步。矿灯的光柱突然失去了狭窄墙壁的约束,猛地向前方和上下方扩散开去,脚步声也骤然带出了空旷辽远的回声。
他们走出了通道,来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
布宁带着他们走上一条横亘在虚无黑暗之上的狭窄水泥栈桥。栈桥似乎悬在半空,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有脚下这条孤零零的通道伸向黑暗深处。他们在栈桥中段停了下来。
布宁将手中的矿灯高高举起,光柱刺破上方浓郁的黑暗,隐约照亮了极高处宏大的、由一道道半圆形水泥巨梁支撑的拱顶,那规模仿佛能将整艘重型火箭塞入其中。然而这巨洞空空如也,只有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中弥漫的甜腥。
“,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深处。
路明非屏住呼吸,抓紧冰凉的栏杆,极力向下望去。光斑先是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然后缓缓移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个令人心悸的庞大存在。
那是一条龙。或者说,是龙的残骸。
它通体覆盖着暗淡无光、沾满地下污垢的黑色鳞片,身躯粗大得不可思议,如同一段被遗弃的巨型工业管道。
最骇人的是,它失去了通常龙类该有的威严形态:没有矫健的四肢,没有遮天的双翼,后半身更是彻底朽烂,只剩下半截狰狞的古铜色脊椎骨裸露在外,与前半截尚存皮肉的躯体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无数比成人手臂还粗的黑色铁链,残忍地穿透它的身躯各处,将它牢牢锁死在冰冷的地面上,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周围的混凝土中,仿佛害怕它哪怕一丝一毫的挣脱。
就在光柱笼罩它的瞬间,这庞然巨物似乎被惊扰,残存的前半身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黏腻迟滞感蠕动了一下。哗啦啦——沉重铁链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足以令人牙酸骨髓冷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巨洞中反复回荡。
它还“活”着。以一种脑死亡后仅存生物本能的方式,在这永恒的地底囚笼里,进行着绝望而无意义的、永恒的爬行。
路明非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寒意,这不是对强大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极端残忍的囚禁和生命扭曲状态的直观生理不适。
“这就是‘血清’的原始来源?”夏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倒是好奇的意味很明显。
原来黑蛇就长这样啊......
“是......是的。”布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战栗,既有面对这“藏品”时残留的扭曲敬畏,也有此刻身为阶下囚的惶恐,“我们捕获它时,它已经是这样......残缺的状态。它的大脑可能早已死亡,但这具躯体的生命力......或者说某种生物本能,顽强得可怕。我们从它尚存活性的组织附近,定期提取体液和部分组织......”
就在这时,零忽然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布宁,来到了栈桥栏杆的最边缘。
她将矿灯放在脚边,自己则慢慢蹲了下来,双臂环抱住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淡金色的发丝从她的帽檐垂下,遮住了部分侧脸。
她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那在昏黄光晕中缓缓扭动、被无数铁链贯穿的黑色巨影。
矿灯的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里跳跃,但那眼神却空洞得惊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穿透了眼前的悲惨景象,投向了某个遥不可及或深邃无比的地方。
那一刻,她身上“皇女殿下”的冰冷外壳消失了,甚至不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只像一个骤然面对巨大而无法理解的悲伤,茫然失神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夏楠见状,支走了布宁。
后者如释重负,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脚步声仓促远去,很快被地下空间的巨大寂静吞没。栈桥上,只剩下夏楠、楚子航、路明非,以及蹲在栏杆边如同石化了的零。
没有人说话。
夏楠收回了投向布宁消失方向的目光,转而平静地望向下方深渊中那缓缓蠕动的、被铁链锁死的黑色巨影,眼神深邃,仿佛在阅读一部晦涩而沉重的史书。他没有看零,也没有任何催促或询问的表示,只是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任由时间在这地底巨窟中无声流淌。
楚子航同样安静。他不知何时已稍稍调整了站位,背对着零和夏楠的方向,面朝着他们来时的甬道入口,黄金瞳在昏暗中散发着稳定的微光,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那个方向出现的意外。他的姿态如同最忠诚的卫兵,将身后那片需要安静的空间完全隔绝开来。
路明非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古龙残躯,又看看蹲在栏杆边、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零,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者至少问问零怎么了,但夏楠和楚子航那近乎凝固的安静姿态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意识到,此刻任何声音都可能是一种打扰。
于是,他也只能学着保持沉默,目光在零的背影和下方黑暗之间游移,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空间恒久的阴冷渗透进骨髓,只有那甜腥气、铁链偶尔的摩擦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零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悲伤,填充着这片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矿灯的光晕稳定地照亮一小片区域,零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冰雕。只有她淡金色的发丝,在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偶尔极其轻微地拂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终于,那凝固般的身影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