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涌动(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一眼很轻,很淡,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那个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终于开始把线索连起来的孩子。

路麟城的喉咙动了动。

“太平洋......”他开口,声音有点涩,“那个海洋空洞......”

话还没说完夏楠就点了点头。

很轻,很随意。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动作中还带着些无奈,像是在疑惑与为什么他现在才联想起来。

“对,”他说,“我干的。”

路麟城愣住了。

他看着夏楠,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锁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太平洋!那是横跨二十经度的海域!那是足以改写地理课本的事件!那是被秘党研究了很久、至今没有结论的谜团。

可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的年轻人却说是他干的,就像说“我今天吃了早饭”一样平常。

路麟城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夏楠看着他,等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秘书长,”他说,“我希望这件事能让你意识到一些问题。最起码也该知道——”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路麟城身上收回来,落在那扇已经不存在的门的位置。

“自己的无知。”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那间圆形石室。

“和盲目的傲慢。”

他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什么情绪。

“你以为你知道的那些——你以为的极限,你以为的可能,你以为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

“其实什么都不是。”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路麟城。

路麟城还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路明非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跟着夏楠走了进去。

半晌,路麟城才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一样迈着自己都已经感觉不到的麻木的步伐,走进了那间被他们视为禁地的安置着魔鬼的地方。

......

路明非跟随夏楠的脚步走进石室,石室比他想象的更大。

穹顶很高,尖拱的形状像某种古老的教堂。幽蓝色的光沿着石壁缓缓流淌,照亮那些雕刻着龙文和图腾的青铜柱。四根柱子,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布满了裂纹,像是曾经承受过巨大的冲击。

从每根铜柱上,拖出四根赤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吊着一个人。

路明非突然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了。

那个人被悬在水银池的正上方,低垂着头。锁链穿过他的手腕和脚踝,还有一根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是一柄暗金色的长枪,枪身扭曲,像是不甘地挣扎过。长枪的另一端没入水银池中,看不见底。

水银从他的身上缓缓流下,汇入池中。

很久很久了,久到水银已经深深地沁入了他的皮肤,把他染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但那黑色已经被水银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撕裂的裹尸布。他的头发也灰白了,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那还是一张孩子的脸。

小小的,带着稚气。像那种会在课间跑去小卖部买零食的初中生,像那种打游戏输了会耍赖的弟弟。

但他被吊在这里。

胸口插着长枪,四肢被锁链穿过,浸泡在剧毒的水银里。

路明非站在那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想说话。

他想说“我来接你了”。

他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想说“你是谁,你为什么叫我哥哥,你为什么等我”。

他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在胸腔里翻涌着,挤在喉咙口,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张脸。那张他见过很多次的脸。在梦里,在幻觉里,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幽深的走道尽头。每一次见到,那个人都叫他“哥哥”。

每一次。

他以为那是幻觉,以为那是噩梦,以为是人格分裂,以为那是自己太累了才会看见的东西。

但他从没想过——他真的存在。

他也从没想过——他就在这里。

就这么被锁着、被泡着、被穿胸的枪刺着,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路明非的胸口忽然疼了起来。

不是那种钝钝的疼,是那种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的疼。从胸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眼眶。他的眼睛发酸,发胀,有什么东西想涌出来,但他咬着牙,不让它涌出来。

他怎么可以哭?

他有什么资格哭?

被锁在这里的人,不是他。

被穿了十几年枪的人,不是他。

被水银泡了十几年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来晚了。

只是来晚了而已。

但他站在这里,那些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悲伤。愤怒。窒息。还有那种他说不清的、像是心被剜了一块似的疼。

他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那张小小的、稚气的脸。他想起了那些话。

“哥哥,你不悲伤,是因为我替你悲伤过了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个废弃的教堂里,在那条幽深的走道尽头。他那时候不懂。他以为那只是幻觉在胡说八道。

现在他懂了。

他懂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替他悲伤的人。

那个替他等了十几年的人。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声音。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只是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就抑制不住的想要发泄。

他和小魔鬼理应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们之间明明也只是交易,对方也不过是看上他这条烂命了而已。

可他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出来,却依旧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