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舞厅,李香香看见,舞池上方,五彩缤纷的光束在旋转,昏暗的舞池中,一些男女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带着挑逗的表情移动着舞步。
“小姐,您几位?”女招待迎上来。
“要一个包厢!”李香香说。
“这边请!”
女招待把李香香在舞池边上的包厢里坐下来,送上茶水。
“您要的酒,马上送来!”女招待说。
“谢谢!”
李香香掏出一支烟,优雅地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用打火机点燃,吸上一口,嘴里吐出圈圈烟雾。
刚刚坐定,一个男子走到李香香身边。
“小姐,您一个人?”男子问。
“你觉得我会是一个人吗?”李香香一边说,一边伸手用指头将烟灰轻弹进烟灰缸里。
“对不起!”男子扫兴地走开去。
这时,小舞台上换了一个打扮得妖气的歌女。认得她的客人拍着手表示欢迎。歌女笑笑,然后走近麦克风倾情演唱起来。她身后的几个乐手,扭着身子伴奏。
花儿好白又香
花香没有好多时光
人怕老珠怕黄
花儿也怕不久长
爱花的人儿快来买
莫待明朝花不香
买花不费钱多少
卖花也好养爹娘
卖夜来香卖夜来香……
舞池中的数对男女,合着节拍跳舞。
女招待用木盘托着一个装着酒的高脚酒杯,走到李香香面前,把酒放在茶几上。
“小姐,请慢用。”
李香香伸出纤细的、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端起酒杯,把酒杯贴近嘴边,看见几个男女目不旁视地走进来。
怎么是他?
李香香的脸色微变,眼睛盯着其中一个40多岁的男子。
李香香想起,在东京梅香艺伎馆,她曾见过这个男子,当时,高桥圭夫正陪着已被杀死的特使和眼前这个男子,坐在大厅正中观看千惠子的表演。
李香香清楚地记得,她和周沪森坐在离高桥侧后靠门的地方,看着几个中国人的背影。
“谁是特使?”当时,李香香问。
“不知道。”周沪森当时说,“三个人都是汉奸,一会儿把他们全部干掉。”
孟诗鹤说的二舅,大概就是他了。李香香想,李浩瑱,原来他是重庆的人。
女招待将几个男女引导到李香香隔壁的包厢里坐下。
李香香喝了口酒,警惕地看看四周。她觉得奇怪,那个“二舅”从她身边走过时,竟然看也没看她一眼。李香香寻思,要不要起身,跟“二舅”搭讪,或者请“二舅”跳一曲舞。
“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又一位穿着西装的公子哥走到李香香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臂,做出一个邀请动作。
“对不起,先生,我等我‘二舅’。”李香香说。
公子哥失望地走开。
小舞台上,歌女搔首卖姿地继续唱着。
卖夜来香卖夜来香
花儿好白又香
花香没有好多时光
人怕老珠怕黄
花儿也怕不久长
爱花的人儿快来买
莫待明朝花不香
买花不费钱多少
卖花也好养爹娘
卖夜来香卖夜来香
舞曲终了。舞池中的男女各自散开。
女招待端着酒杯,走到隔壁包厢,给“二舅”李浩瑱和女人送上酒。
“谢谢!”李香香听见李浩瑱说。
接着,李香香听见隔壁包厢里传来的酒杯碰杯的声音。其中一个日本人的声音特别刺耳。
“这个月,我们已经抓了十几个抗日分子。更多的抗日分子躲在租界,我相信,过不了几天,我们日本军队,一定会占领租界,让这些抗日分子,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