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上,罩着轻绡似的白雾。
一艘小客轮,冒着黑烟,慢慢停靠在码头上。
“重庆到了!重庆到了!”船上有人大声喊道。
船工搭好下船木板,旅客们拥上码头,与亲友拥抱寒暄。揽到生意的“棒棒”,挑起行李,拾级而上,走向朝天门。
一个60多岁的老妇人,拎着一个皮箱,跟在几个旅客身后,颤颤巍巍地走上江岸。她脸庞瘦削,脸上布满处处的皱纹,但眼睛却显得很有精神。
一个挑夫眼尖,抢先朝老妇人迎了上来。
“老夫人,要帮忙吗?”挑夫问。
“不用,我自己行。”老妇人一边说,一边拎着箱子,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
又有一个挑夫迎了上来。
“老夫人,需要我帮你搬行李箱吗?”
“不用。”老妇人说。
“老夫人,看你一身打扮,不像缺钱的样子,你看,有哪个老妇人,是自己在扛行李的?”
老妇人看了一眼身前身后。
“好吧,你小心点。”老妇人说。
挑夫一手拿着棒棒,一手提起箱子,扛在肩上。
“您是从哪里来呀?”挑夫问。
“涪陵。”老妇人说。
“来重庆做啥子?”挑夫问。
“找我儿子。”老妇人说,“我儿来重庆两年了,前几天来信,说他讨了个婆娘,所以来看看。”
“老夫人气质好,这一路上,有好几个男人盯着你看呢!”挑夫说。
“不要瞎说!”老妇人说。“你看我一把年纪了,哪还会有人盯着我看呀!”
其实,老妇人从下船那一刻起,就发现有两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爬上朝天门,挑夫放下箱子。“老夫人,您儿子住在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不了。”老妇人说。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儿子会来接我的。
老妇人接过箱子,付了钱给挑夫,又看着挑夫走下码头,这才朝黄包车招了招手。
“去哪儿?”拉车夫问。
老妇人掏出一张写有字的纸条,递给拉车夫。“知道这个地方吗?”
“沙坪坝,有点远呢!”拉车夫说。
“远不好吗?能让你多赚钱。”老妇说。
“也是哈!”
老妇人坐上车去,把箱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路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拉车夫终于把老妇拉到一家旅馆门前。
“这里就是九凤旅馆。”拉车夫说。
老妇拎着箱子走下车,付了车资,朝“九凤旅馆”的招牌看了一眼。九凤旅馆的门关着,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房。
咚咚咚!
老妇走到九凤旅馆门口,敲了敲门。
“推门进来!”门里有人喊道。
老妇用劲把门推开,看见登记台上坐着个50多岁的男人。
“有房吗?”老妇问。
“住几天?”男人问。
“一直住到找到我儿子。”老妇说。
“你儿子是干啥的?”男人问。
“当兵的,姓杨。”老妇说。
男人拿出一把钥匙,递给老妇,“201房,你自己上去,一会儿我上来帮你办登记。”
“谢谢!”老妇说。
老妇拎着箱子上楼,拿钥匙打开门锁,走进房间,把窗帘掀开,朝外看了看。
楼下原来是条小巷,巷子里卖粑粑的,卖旱烟的,卖草鞋的,卖担担面的,卖草纸,卖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挤满了巷子。
老妇把箱子放在桌上,扯下一根头发放在箱子盖上做个标记,然后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