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木明子止住哭声,偷偷看了母亲一眼。八木太太深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痕。
明子又大哭起来。
八木太太呆呆地坐着,完全不理会明子的哭声。
佐藤苍介走出八木太太家,走到防空洞口,跳了下去。拿起铁镐,用劲挖掘了几下,便在防空洞里闷坐。
“请您节哀,八木太太!八木丘垣为国捐躯,是八木家的光荣,也是我们社区的光荣!”
“我要我弟弟活生生回来,不要这个什么光荣!”
玉木太太的话和八木明子的话,交替地在佐藤苍介脑子中回响,让佐藤苍介感觉自己的头就要炸裂。他重新拿起铁镐,疯狂地挖掘起来。泥土大块大块地落下。
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高桥圭夫站在窗后,看着刘简之开着汽车在家门口停下,推走下车来。
并没有看见美惠子的影子。
刘简之看见防空洞口亮着灯光,走了过去。
“父亲,是你在里面吗?”
洞里面传来咚咚的挖土声,刘简之跳下洞,弯腰走了进去。
“父亲,你歇会儿,让我来挖。”刘简之说。
佐藤苍介把铁镐递给刘简之。
刘简之接过铁镐挖起来,大块大块的泥土掉落下来。
佐藤苍介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美惠子回来了吗?”佐藤苍介问。
“我没找到她!”刘简之说。
“彦二,你知道吗,八木太太家里出事了。”佐藤苍介说。
刘简之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佐藤苍介。
“出什么事了?”
“八木太太的儿子死了。”
“我知道,两年前就死了。”
“不是两年前死的那个。这次死的是另外一个。”
“八木丘垣?”
“好像是。”佐藤苍介说,“你不替八木太太难过?”
刘简之对佐藤苍介的话有些诧异。今天发生的事情,或许会让佐藤苍介心里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除了发动战争的那些人,我为所有死掉的人都感到难过。”刘简之说。
“八木太太怪可怜的。”
“我猜她不会有多难过的。大不了跟前一个儿子死的时候一样。”
佐藤苍介朝刘简之翻了个白眼,“彦二,你怎么能这么说?”
“八木太太没有儿子了,如果有的话,她还会把儿子送去中国前线的。”刘简之说。“全日拥战模范,可不是浪得虚名!”刘简之说。“你……吃过年夜饭了?”
“没有。”佐藤仓介说。“出了这种事,还怎么……”
“我现在就去做年夜饭!”刘简之说。
话未落音,刘简之突然发现,八木太太走进洞来。
“彦二,开饭了!”八木太太说。
“高桥君呢?”刘简之盯着八木太太,一时竟不知所措。
“我这就去请高桥中佐。”八木太太顺手拎起装满泥土的铁桶走了出去。
佐藤仓介瞥了刘简之一眼,跟着爬出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