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唤作‘少马’？此名倒也贴切，一扫之下，信息自现，果然神速便捷，省却了玉简刻录之功。”
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顿悟神情，仿佛勘破了什么了不起的玄机。
那年轻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去纠正这古怪的称呼，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老者也不在意，目光又被不远处一家小店吸引。店门口排着长队，空气中飘来一股混合着奶香与甜腻果味的奇异香气。
巨大的招牌上写着秘雪冰橙，店员手脚麻利，将各色粘稠液体注入杯中，又加入冰块、珍珠等物，封口摇晃，递给顾客。
人们接过那色彩缤纷的杯子，插上一根细管，便滋滋有声地吸吮起来，脸上露出满足之色。
“玉液琼浆？”老者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插到了队伍最前方，正好挡在一位刚接过一杯粉红色饮品的年轻女孩面前。
“小友。”
老者笑容可掬，指着女孩手中那杯还在摇晃的芝芝莓莓，声音洪亮，“此等仙家玉液琼浆，不知如何售卖？老朽观其色如霞，嗅其气如蜜，想来滋味不凡。”
女孩被这突然出现的老头惊得后退半步，一脸错愕：“老…老爷爷，这就是杯奶茶啊…草莓的，十五块。”
“奶茶？十五块？”
老者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是以那凡俗钱帛交易？好说，好说！”
他脸上带着一种我懂规矩的了然，右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摸索片刻，随即郑重其事地伸出。
摊开的掌心之中，赫然托着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明珠。
那珠子在店铺明亮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内部似有充溢雾气缓缓浮动。
一看便知绝非凡品，隐隐散发着一丝精纯的灵气波动。
“此乃东海鲛人泪所凝夜明宝珠一颗。”
老者语气随意得像在掏出一枚铜钱，“置于暗室，光可鉴毫厘，亦有些微宁神静气之效。小友看，可够换你手中这杯玉液琼浆否？”
他眼神热切地盯着那杯粉红色的饮料，仿佛那是瑶池仙酿。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排队的人群、忙碌的店员、甚至那个拿着奶茶的女孩。
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老者掌心那颗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珠子，又看看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等着交换的表情。
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这老头…拍戏呢？道具挺逼真啊！”
“神经病吧？拿个玻璃珠子糊弄人？”
“不像假的…你看那光…”
“报警！肯定是骗子新花样！”
女孩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把奶茶塞到旁边朋友手里，拉着朋友飞快地挤出了人群，看都不敢再看那珠子一眼。
店员也警惕地看着老者：“大爷，我们这…不收这个…您…您要不让让？后面还排队呢…”
老者看着女孩仓惶逃走的背影，又看看店员为难的脸色，再看看掌心那颗在凡俗灯火下显得格格不入的宝珠。
眼中那孩童般兴奋的光芒黯淡下去，被一层隔世的迷惘所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世风日下，明珠蒙尘的落寞，手腕一翻，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便消失无踪。
“罢了，罢了。”
他摇摇头，低声自语，“红尘浊浪，百年已换人间天。这玉液琼浆，看来是无缘一品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好奇、猜疑、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目光。
转身，朝着小镇之外，那喧嚣声浪稍弱的方向，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他要穿透百年尘世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