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重修的庙宇上。庙檐的青铜铃铛随风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几只停在梁木上的雀儿。苏怜雪站在庙前,仰头望着新刻的《破劫谣》,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带着星砂痕迹的字迹——每一道刻痕里都藏着姜禾的笑,藏着三百世的执念,藏着...永远。
“师姐,该喂婴骸喝米浆啦。”林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他端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金黄的粟米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粟田的甜香。
苏怜雪转身,见林夜菌丝白发上的金粉比昨日更亮了,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发顶:“你倒是会偷懒,让婴骸等你。”
林夜笑着躲开,把陶碗递给她:“哪能啊?我可是起了大早熬的米浆,比当年给乞儿热包子还用心呢。”
苏怜雪接过碗,低头看怀里的婴骸。娃娃正抱着她的衣襟啃,小嘴里“呜呜”地叫着,眼窝里的金芒亮得像两簇小火苗。她轻轻拍了拍娃娃的背,轻声哄道:“乖,喝米浆啦,比啃衣襟有营养。”
婴骸“咯咯”笑着,松开她的衣襟,伸出小手去够陶碗。苏怜雪把碗凑近,娃娃立刻捧住碗沿,小嘴凑上去“咕咚咕咚”地喝,喝得满脸都是米浆,像只小花猫。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苏怜雪笑着帮他擦嘴,抬头看林夜,“你说,婴骸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总‘呜呜’‘咿咿’的,我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林夜蹲在她身边,伸手戳了戳婴骸的脸:“急什么?它现在可是血粟母株的‘善种’,身体里藏着三百世的善念呢。等它把这些善念都消化了,说不定一开口就能背《破劫谣》呢。”
苏怜雪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就你嘴贫。不过...”她低头看婴骸,“它真的会长大吗?会变成少年?青年?还是...像你说的,变成个老爷爷?”
林夜歪头想了想,菌丝白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应该会吧?不过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它都是婴骸,是我们的‘善种守护者’。”他伸手摸了摸婴骸的头,娃娃立刻冲他笑,小手里还攥着粒没喝完的粟米,像在递给他吃。
苏怜雪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泛起股暖意。她想起第三百世,药姥把死胎炼成噬魂阵眼时,姜禾的残影挡在她身前,星砂剑光被青铜药剪绞碎的瞬间——那时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执念会化作善种,会救赎婴骸,会...让这一切都圆满?
“师姐?”林夜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他正歪头看她,菌丝白发上的金粉亮得像星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怜雪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低头看婴骸,“三百世的轮回,三百世的执念,最后...居然是这样一个温暖的结局。”
林夜没说话,只是伸手抱过婴骸,把它举到眼前晃了晃:“可不是做梦嘛。不过...”他突然笑起来,“这梦挺好的,我宁愿一辈子都不醒。”
苏怜雪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你会说甜话。不过...”她抬头看庙檐的青铜铃铛,“姜禾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吧?”
林夜的笑顿了顿,菌丝白发上的金粉突然暗了下。他低头看婴骸,轻声说:“他当然会开心。他可是剑魄,是执念,是善念——只要这些还在,他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苏怜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夜。晨光下,他的侧脸温柔又坚定,菌丝白发上的金粉随着动作轻轻闪烁,像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海。她突然想起第三百世,林夜抱着她冲出噬魂瘴时,菌丝白发上的金粉也是这样亮——那时的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告别的准备?是不是早就知道,姜禾的剑魄会消散,而他会留下来,替他守着这一切?
“林夜...”她轻声唤,声音轻得像风,“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林夜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菌丝白发上的金粉又亮了起来:“当然啦。我可是‘善种守护者’的助手,婴骸的‘菌丝哥哥’,你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朋友呀。”
苏怜雪的眼泪突然涌上来,砸在婴骸的襁褓上,溅起几点星砂。她伸手抱住林夜,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谢谢你...林夜。谢谢你一直在这里,谢谢...”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谢谢你替姜禾守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