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第九十一世(1 / 2)

疾病、战争、意外、谋杀、牺牲、自毁…每一次死亡都无比真实。

痛苦、恐惧、遗憾、解脱、不甘、平静…种种情绪烙印在灵魂深处,仿佛要将生与死的亿万种滋味尝尽。

王闲的本我意识如同礁石,在无尽生死轮回的浪潮冲刷下,起初几世尚能清晰辨认我是王闲,正在经历考验。

但渐渐地,随着轮回次数的叠加,一世世的记忆和情感不断堆积,那清晰的本我边界开始模糊。

某一世作为将军的豪情,某一世作为囚徒的绝望,某一世作为父亲的慈爱,某一世作为罪人的悔恨……无数个他在灵魂中喧嚣。

试图将真假颠覆,覆盖原本的灵魂。

但他的灵魂深处,不朽魂印绽放微光,真我永固的意志缓缓旋转,铸剑魂的锋芒虽被轮回之力压制,却始终未曾折断。

每一次死亡瞬间,在一切归于黑暗虚无的刹那,总有一点向死而生的意念如星火般燃起,提醒着他:

“此身虽灭,我念不息。”

另一边的云漪,作为游魂族王裔,灵魂本质特殊,对生死轮回的体验与抵抗方式与王闲不同。

她的魂体在轮回中更像是一缕幽影,不断适应、穿梭。

游魂族本就与灵魂、死亡概念亲近,但如此密集、真实的死亡体验,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只不过她相比于王闲更显轻松一些,毕竟游魂族成年礼就是体验。

眼下只不过是次数增加。

她最怕的生死轮回,还未曾到来。

前九十世,两人的轮回轨迹如同平行线,各自沉浮于生死苦海,互不相干。

直到九十一世…

——

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黑石垒砌的瞭望塔上。

二十五岁的镇北将军王闲,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按剑立于城墙。

他刚击退一波狄人游骑,甲胄上血迹未干,眉宇间带着肃杀的疲惫。

斥候来报,东北方山谷有异常动静,疑似小股精锐渗透。

于是,他便亲自率一队亲兵前往探查。

山谷深处,积雪覆盖的松林间,他看到的并非狄人探子,而是一场追杀。

七八名黑衣刺客,正围攻一辆损毁的马车。

车旁,数名侍卫已倒地,仅剩一位身着银狐裘的少女,手持一柄细剑,勉力支撑。

她身形灵动,剑法精妙,却寡不敌众,肩头已染血。

王闲皱眉。

那少女的衣着形制,绝非中原或狄人,倒像是更北边传说中的“雪国”贵族。

但刺客手段狠辣,招招致命,不像寻常劫匪。

“救人。”他简短下令。

亲兵纵马杀入。

王闲张弓搭箭,三声弦响,三名刺客应声倒地。

他策马前冲,长剑出鞘,如虎入羊群,瞬间搅乱战局。

那少女压力一减,剑光暴涨,刺倒一名刺客,却也踉跄一步,显是力竭。

王闲飞身下马,一把揽住她欲倒的身子,“没事了。”

少女抬头。

风雪中,王闲看清了她的脸。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最奇异的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眸,清澈透亮,此刻因激战与脱力而蒙着一层水光,正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银灰色长发从裘帽中滑出几缕,沾着雪花。

“多谢将军。”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域腔调,但咬字清晰。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遭袭?”王闲放开她,保持距离,目光锐利。

少女,即是云漪这一世的化身:北狄王庭最小的公主,自幼被送往雪山秘境学艺,此次是秘密返回王庭,却遭不明势力截杀。

她略去关键,只道:“我乃北地行商之女,携家传宝物往中原,遇匪人觊觎。”

王闲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但她眼神澄澈,不似奸邪,且那些刺客的武功路数诡异,不像中原或狄人正统,便道:“此地危险,我送你至前方驿站,你可联系家人。”

因暴雪封路,王闲只得将云漪暂时安置在边军一处偏僻的哨所。

他亲自为她处理肩伤。

褪去外衣,露出莹润的肩头,伤口颇深。

“忍着点。”王闲拿出金疮药。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却意外地轻柔。

药粉刺激伤口,云漪轻轻吸了口气,没吭声。

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将军常为人包扎?”她忽然问。

“嗯,为同袍,也为自已。”王闲缠上纱布,“战场之上,生死寻常,伤痛亦寻常。”

“可还是会痛。”云漪低语,银灰眼眸望着跳动的火焰,“也会…怕吧?”

王闲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她的眼底有一丝真实的脆弱,或许源于今日死里逃生,或许源于别的。

他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箭矢擦过耳畔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