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攸听到此处,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喉中溢出压抑的呜咽。
孙思邈续道。
“对杜郎中而言,他要失去的,绝非仅仅官职前程。”
“督导亲王失仪,致使皇室蒙羞、典礼受损——这是足以论死的大罪!”
“轻则自身人头地,重则......累及三族。父母妻儿,叔伯兄弟,皆难逃牵连。”
孙思邈最终叹道。
“你失去的可能只是一个爵位,他失去的,却是阖族性命。”
“因此,你以辞爵相保,在他听来,非但不是生机,反倒是将他更快推向灭门之祸的催命符!”
孙思邈完,诊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杜攸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楚天青咀嚼着孙思邈的话,心中也是一阵恍然。
啧!
倒是忘了这一茬。
封建社会,就忌讳这事儿。
自己这个看似随性的行为,放在这个时代,可能真的会牵连无辜,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看着跪在地上,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微微发抖的杜攸,心里确实涌起了一阵歉意。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只要自己开口去,老李十有八九不会真把杜攸怎么样。
李世民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
他最多会因为面子在众人面前不轻不重的申斥几句。
然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想这么,想告诉杜攸。
别怕,老李听我的,我能做主。
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不出口。
杜攸不会信,孙思邈也不会信,换作这时代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恐怕都无法相信。
一个正常人,谁能相信,在关乎皇家体统、朝廷礼法、天下瞩目的大典前夕,有人敢自己能“做得了皇帝的主”?
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近乎疯癫的狂妄了。
楚天青心中无奈,看着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杜攸,真怕他会急火攻心抽过去。
怎么让他放宽心呢?
楚天青皱起眉头,脑中飞快盘算。
忽然,他眼睛一亮。
“杜郎中。”
楚天青开口道。
“你先起来,地上凉。”
杜攸恍若未闻,仍沉浸在悲恸之中。
地上凉?
岂及我心凉?
见状,楚天青叹了口气,上前两步,这次用了点力气,硬是把失魂魄的杜攸从地上搀了起来。
“你现在就跟我进宫,咱们直接去找老李,不等明天大典了,就现在,把事情开。”
“啊?现、现在?面、面圣?”
杜攸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进宫面圣对他这个五品官来本就是件大事,更何况是去这种糟心事?
“对,就现在。”
楚天青点头,语气肯定。
“到时候我就,这头发是我自己一时兴起剪的,这衣服也是我觉得利索才穿的,你杜郎中今天来的时候,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非但无过,反而一来就苦口婆心劝谏我,是我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他看着杜攸逐渐聚焦的眼睛,继续道。
“我当面跟老李把责任全揽过来,给你作证,这样一来,他要怪,也只能怪我特立独行、不遵礼法,怪不到你督导不力的头上。毕竟未来之事不可知,你总不能为还没发生的失仪提前担罪吧?你今天的劝谏,反而显得你尽职尽责。”
杜攸听着,眼神里的光慢慢亮了一些,他顺着楚天青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似乎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