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近半年多,浪谷村的面貌其实也在悄悄改变。因为距离小渔村近,很多浪谷村的青壮,甚至一部分妇人,都跑到小渔村的各个工厂去做工。
他们每天早起,或步行,或几人合租一辆牛车,往返于两地之间。辛苦是辛苦,但每个月拿回家的工钱,却是以前打渔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因此,当陆羽和张俊才出现在浪谷村村口时,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正在家里或修补渔网、或整理菜园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地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看!那就是小渔村的陆先生!”
“真是他!比想象中年轻!”
“他来咱们村干啥?是不是又要招工了?”
“要是能在咱们村也开个厂子就好了,就不用每天跑那么远了……”
正议论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敦厚、眼神清亮的中年汉子急匆匆从村里快步迎了出来,分开人群,对着陆羽和张俊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不失热情。
“陆先生!张里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杜子然,暂为浪谷村里正。不知二位前来,有何指教?快请村里坐!”
这就是浪谷村的里正杜子然了。陆羽打量着他,见他衣着朴素,手上还有老茧,说话客气实在,不像那些油滑的乡绅,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杜里正客气了,冒昧来访,打扰了。”
陆羽还了一礼,在杜子然的引导下,沿着村里主要的小道,边走边看。
浪谷村确实穷,房屋低矮,很多是茅草顶,但收拾得还算整洁。村民们虽然面有菜色,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尤其那些家里有人在隔壁村做工的,脸上隐隐带着希望。村里的孩子也不少,有些胆大的远远跟着,好奇地张望。
杜子然将两人请进自己家——同样是几间简陋的瓦房,但庭院干净,屋里虽然没什么像样的摆设,却窗明几净。
他让妻子烧了热水,用粗瓷碗给两人倒上,有些不好意思。
“村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清水一碗,陆先生、张里正莫要见怪。”
“杜里正不必客气,清水解渴最好。”
陆羽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直接说明了来意。
“杜里正,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在咱们浪谷村,也办点产业。”
“办产业?”
杜子然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盼。
“陆先生的意思是……像小渔村那样的工厂?”
“差不多,但具体做什么,要看实际情况。”
陆羽点点头。
“小渔村那边,地方和人力渐渐有些饱和了。而浪谷村距离近,很多村民也有在我们那边做工的经验,基础是有的。如果能在本地办厂,村民们就不用每天奔波,能照顾家里,村里也能有稳定的进项,改善生活。”
杜子然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连连点头。
“陆先生说得太对了!不瞒您说,看着小渔村一天一个样,大家日子红红火火,我们浪谷村的人哪个不羡慕?心里也痒痒啊!
要是真能在村里办厂,那……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知道陆先生想办什么厂?需要我们村里怎么配合?您尽管说!”
见他态度积极,陆羽便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我们小渔村的纺织厂,现在丝绸产量不小。但光有布料还不够,如果能把这些布料,做成成衣,无论是普通的衣裳,还是更精美些的袍服,价值就能提升一大截。所以,我想在浪谷村,办一个服装加工厂。”
“服装加工厂?”
杜子然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就是……把布做成衣服?”
“对。”
陆羽详细解释。
“小渔村纺织厂提供丝绸原料,浪谷村这边负责裁剪、缝纫、熨烫、包装,最终做成可以直接售卖的衣服。
这个活儿,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需要细心、手巧,很多工序妇人甚至半大孩子都能做,正好可以充分利用浪谷村的劳动力,尤其是那些因为要照顾家庭无法去远处做工的妇人。”
杜子然越听眼睛越亮,这简直是为浪谷村量身定做的产业!既解决了原料来源,又充分利用了本地人力,还能延伸产业链,提升产品价值!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这个好!陆先生,您这个主意太好了!我们村别的不多,妇人孩子、手脚勤快的人有的是!只要有人教,肯定能学会!”
他看着陆羽,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陆先生,您不仅想着自己村,还能想到我们邻村,这份胸襟,杜某佩服!您说,需要村里怎么做?地?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我们浪谷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陆羽看着杜子然那发自肺腑的激动和毫不作伪的诚恳,心中对他的人品和能力又肯定了几分。
他沉吟一下,抛出了更具体的合作方案。
“杜里正,办这个厂,前期建厂房、买必要的工具、培训工人,这些启动资金,由我这边出。浪谷村需要提供合适的建厂土地,以及配合招募和培训工人。”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利益分配。
“工厂建成投产后,所产生的利润,我们这样分。一半归我,用于维持工厂运转、支付原料成本、以及后续可能的再投资。另一半……归杜里正你,由你全权支配。”
“归……归我?”
杜子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归你支配。”
陆羽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坦诚。
“你可以用这笔钱,改善村里的道路、修缮祠堂或学堂、补贴孤寡老人、奖励勤勉的村民,或者用于其他你认为对浪谷村有益的公共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