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李勋坚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勾结山贼,劫掠州府大牢,这罪名可比之前联名上奏严重十倍、百倍!这是形同造反!
孔胜辉继续哭诉,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后悔。
“人是救出来了……可……可那白老旺根本就是头喂不饱的豺狼!他把我伯父劫到山寨,非但不放人,反而……反而翻脸不认账,狮子大开口,要……要五百万两!说是赎金!拿不出钱,就要……就要杀我伯父,还要屠我孔家满门啊!
李伯父!侄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五百万两,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求求您,看在往日与我伯父的交情上,救他一救吧!只要伯父能平安回来,我们孔家倾家荡产,也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听完孔胜辉的哭诉,李勋坚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恼怒,再到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孔希生落到山贼手里,还被勒索天价赎金?
这简直是把“麻烦”和“污点”这两个词演绎到了极致!如今的孔希生,不仅是个朝廷要犯,更是个与贼匪纠缠不清的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就得惹一身腥臊,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心中念头电转,但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沉痛又仗义的表情,连忙弯腰扶起孔胜辉,叹道。
“胜辉侄儿,你……唉!你怎么如此糊涂啊!那山贼岂是能轻易招惹的?与虎谋皮,终遭反噬啊!”
他拍了拍孔胜辉的肩膀,语气“诚恳”地安抚道。
“不过,事已至此,责怪也无用。希生兄与我几十年交情,我岂能见死不救?你放心,这笔赎金……我们几家,想想办法,总能筹措一些。
当务之急,是稳住那白老旺,确保希生兄的安全。你且宽心,先回去等消息,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再走漏风声!”
孔胜辉听他愿意帮忙筹钱,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感激得又要下跪,被李勋坚拦住,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看着孔胜辉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李勋坚脸上的“仗义”和“沉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决绝。
他独自在书房里踱步良久,眼神越来越冷。
救孔希生?开什么玩笑!先不说那五百万两天文数字能不能凑齐,就算凑齐了,真给了山贼,事情就能了结?山贼的贪欲是无底洞!更重要的是,孔希生如今和山贼绑在一起,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一个与贼匪勾结、被贼匪扣押勒索的“圣人后裔”、“士林领袖”?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士族阶层的奇耻大辱!
如果这时候还去救他,甚至和他扯上关系,那李家以及其他参与此事的家族,就会彻底被贴上“通匪”、“与贼同流合污”的标签!
这比之前的“阻挠新政”罪名要致命得多!足以让整个家族万劫不复,被朝廷和天下士人唾弃!
“必须切割!立刻!彻底!”
李勋坚心中做出了冷酷的决定。孔希生已经是一枚注定要沉没的棋子,甚至是一块会传染的腐肉。为了保住自己和其他几大家族,必须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并尽可能地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他不再犹豫,立刻派人秘密去请黄族长、陈族长等几位核心人物,只说有十万火急、关乎家族存亡的要事相商。
夜色深沉,李府一处绝对隐蔽的密室中,几位族长再次聚首。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和诡异。
李勋坚没有废话,直接将孔胜辉所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在场几人。
“……诸位,情况便是如此。孔希生,如今不在官府大牢,而是在山贼白老旺的山寨里!被贼人扣押,勒索五百万两赎金!”
李勋坚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而且,是孔胜辉这个蠢货,主动去勾结山贼,实施的劫狱!”
“什么?!”
“竟有此事?!”
“孔胜辉他疯了吗?!”
几位族长听完,无不骇然变色,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勾结山贼劫狱,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和接受的底线!这不再是利益之争,而是……自甘堕落,与匪类同流合污!
“孔希生……他……他怎能如此糊涂!纵容子侄做出这等事来!”
黄族长痛心疾首。
“如今身陷贼窝,声名尽毁矣!”
陈族长更是脸色铁青。
“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东南士林,将成天下笑柄!我等……我等若再与孔家有所牵连,必受其累,清誉扫地!”
“不错!”
另一位族长接口,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
“幸好……幸好我们之前只是联名上奏,并未参与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如今必须立刻与孔家划清界限!绝不能让人以为,我们与这等通匪之事有任何瓜葛!”
众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在涉及家族根本声誉和可能招致的灭顶之灾面前,什么几十年交情,什么利益联盟,都变得不堪一击。切割,自保,成了唯一的选择。
李勋坚见火候已到,沉声道。
“诸位所见,与李某相同。孔希生已自绝于士林,我等必须表明态度,与之彻底割席!不仅不能再有任何营救之念,反而……要主动向官府表明我们的立场,以免被误会,被牵连。”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意已决,今夜便去求见邓志和邓大人,将我们所知的‘孔胜辉勾结山贼、孔希生身陷匪巢’之事,据实以告!
一来,可向朝廷表明我等遵纪守法、与匪类势不两立之心;二来,也可借官府之力,或许……能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说的“解决”,含义模糊,但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借刀杀人,让官府去对付山贼和孔希生,无疑是最干净、最稳妥的办法。
“李公思虑周全!”
“正当如此!”
“我等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