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头,就是这车……它太结实了!坏得少!陆先生您设计的这车架、这轮子、这链条,只要不是故意去撞去摔,正常骑用,几年都未必出什么大毛病!咱们工坊还提供简单的维护。
这样一来,买过一辆的人,除非家里人多需要再添,或者旧车实在不能用了,否则根本不会想着再买第二辆!没有回头客,光靠新客户,这客户群增长起来就慢了。不像米面粮油,吃了还得买。”
张俊才最后总结道。
“所以啊,买得起的人不多,买过的人又很少再买,这仓库里的车,出得慢,进得快,自然就越堆越多了。咱们之前免费送车给本村人,打开了名声,周边也带动了一些,可再远些的地方……这名声和实际购买力之间,还隔着一条‘钱’的沟呢。”
陆羽安静地听完张俊才的分析,脸上并没有出现张俊才预想中的焦急或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
张俊才说的这些,他其实早有预料。高质量和高价格,在普及初期必然是一对矛盾。免费推广打开了认知度和部分市场,但要想大规模商业化销售,尤其是跨越不同消费层级的销售,确实需要新的策略。
“你说的在理。”
陆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这问题,单靠咱们工坊自己降价倾销,或者坐等百姓慢慢富裕起来,都不是办法。降价会损害品质和工匠利益,等待又太被动。”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看来,得借一借‘势’了。”
“借势?”
张俊才疑惑。
“对,借官府的势,借朝廷的势。”
陆羽解释道。
“自行车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便捷、高效、省力。
这对于传递文书、巡防地方、乃至军队的快速机动,难道没有用处吗?如果官府能采购一批,用作公务,或者鼓励驿站、官办机构使用,甚至……能推动朝廷将其列为某种‘官定便利器械’。
那么,它的销路,就不再局限于民间有限的购买力了。而且,官家用了,对于民间也是一种强烈的示范和带动。”
张俊才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陆先生的意思是……去找邓大人?”
“不错。”
陆羽点头。
“我亲自去一趟州府,见见邓布政使。看看能否说动官府,为咱们这自行车,打开一条新的销路。”
视线转向数千里外的洛阳新都,皇宫深处。
原先总是弥漫着淡淡药味的宫殿,如今被一种清新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所取代。宫殿后面,特意开辟出的一小片“御田”里。
朱元璋穿着一身简朴的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正弯着腰,用一柄小锄头,仔细地给几垄绿油油的菜苗松土、除草。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虽然皱纹深刻,但气色红润,眼神矍铄,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迅捷,却稳健有力,显然身体已大有好转。
“父皇,您慢点,仔细腰。”
皇帝朱标站在田埂上,看着父亲劳作,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轻声劝道。
他下了朝,换了常服便径直过来请安。
“哼,这点活计,算个啥。”
朱元璋头也不抬,手下不停。
“想当年咱……”
“是是是,父皇当年躬耕垄亩,什么苦没吃过。”
朱标笑着接话,走过去也拿起一把小锄头,学着父亲的样子,在旁边一垄菜地里小心翼翼地除草。
“如今看到父皇身体康健,还能亲事耕种,儿臣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朱元璋这才直起腰,看了看儿子那有些笨拙但十分认真的动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走到田边水桶旁,舀起一瓢清水喝了几口,用汗巾擦了擦脸,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朱标也放下锄头,陪着坐下。
“标儿,最近朝里的事,咱都听说了。”
朱元璋看着儿子,语气平和却带着赞许。
“新政试点稳步推进,各地反响虽有不同,但大体平稳。你对那些聒噪的老臣,该安抚的安抚,该坚持的坚持,分寸拿捏得不错。户部报上来的几项开支,你也核得很细。嗯,像个当家的样子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朱标心中温暖,拱手道。
“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儿臣只是按父皇定下的章程办事,战战兢兢,不敢懈怠。”
“该夸就得夸。”
朱元璋摆摆手,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皇帝这差事,是天下第一等的苦差事,劳心劳力。你看你这眼圈,又黑了。国务虽重,但身体是本钱,得多注意歇息,该让底下人做的,就放手让他们去做,你把握住大方向就行。”
“儿臣记下了。”
朱标应道,心中感动。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父亲如今精神健旺,又想起东南那边的种种消息,便试探着开口。
“父皇,听闻您前次南巡,亲至那小渔村,与那陆羽长谈,受益匪浅。儿臣……儿臣近来也时常思虑,深居九重,虽览奏章万千,终究是隔了一层。
儿臣也想……能否仿效父皇当年,偶尔微服,去民间走一走,看一看,实地体察一番民情新政?尤其是东南那边,陆羽所为,儿臣仅凭奏报,总觉未能尽悉……”
朱标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刚才的温和瞬间被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取代。
他猛地一摆手,断然道。
“不行!此事绝不可为!”
朱标被父亲突然严厉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父皇……”
“你坐下!”
朱元璋指了指石凳,语气凝重。
“标儿,你的心思,咱明白。想了解实情,想亲眼看看自己治下的江山百姓,这是好事。但你要搞清楚你的身份!咱当年是太上皇,退居幕后,出去走走看看,即便有些风险,也动摇不了根本!可你是什么?你是当朝皇帝!一国之主,万民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