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孔希生。
“你方才提到,山贼白老旺正在追索于你?”
孔希生脸上刚刚浮起的一丝血色又褪去几分,连忙点头,心有余悸。
“正是!那些山贼手段狠辣,无孔不入。
他们已知我离开杨府,必定不会放过。我……我如今犹如惊弓之鸟,不知何处才是安全之所。陆先生,邓大人……”
他目光恳切地望向邓志和。
“可否……可否容小人暂居官府之内?唯有此地,或能避开那些贼人的耳目。”
邓志和闻言,捋着胡须沉吟起来。
他看了看陆羽,又看了看形容憔悴、惊魂未定的孔希生。此人现在确实是个烫手山芋,既是重要证人,又是圣旨点名要查办的人犯,同时还被穷凶极恶的山贼追杀。放在外面,确实危险,无论是被山贼掳走灭口,还是自行逃匿,都对案件不利。
“孔先生欲暂避于官府,本官可以理解。”
邓志和缓缓开口,语气严肃。
“你如今处境凶险,留在外面确实不妥。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也需明白,圣上赦免的旨意一日未下,你与令侄在法律上,便仍是涉案待查之人。本官虽可许你留在官府范围之内以保安全,但依朝廷律例,涉案之人,需收押候审。此乃程序,亦是规矩。”
他看着孔希生骤然变得紧张的脸色,继续道。
“因此,本官决定,将你二人暂时押入州府大牢,单独看管,一应饮食起居,不会短缺,亦会派人加强守卫,确保无人能滋扰加害。如此,既全了律法程序,也解了你眼下被山贼追索之危。待圣意明确,再行区处。你以为如何?”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进大牢,听起来吓人,但对于此刻的孔希生来说,那坚固的围墙、森严的守卫,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山贼的手伸不进来。至于牢狱生活的清苦……比起掉脑袋或者被山贼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孔希生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躬身道。
“邓大人安排周全,小人感激不尽!只要能避开山贼,暂得安稳,牢狱……牢狱亦无妨!小人愿意入监暂避,静候圣裁!”
孔胜辉也连忙跟着表态。
“小人听凭大人安排!”
邓志和点点头,对一旁的常升吩咐道。
“常大人,你带他们下去,安排一间干净些的单人牢房,多加一床被褥,饮食按……按寻常吏员标准供给,不可苛待。加派双倍人手看守,没有本官或陆先生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接触。”
“下官明白!”
常升领命,他对孔希生没什么好感,但既然是陆羽出面保下的人,又是重要证人,自然会按吩咐办好。
“二位,请随我来吧。”
孔希生和孔胜辉再次向陆羽和邓志和行礼道谢,这才跟着常升,在一队衙役的押送下,朝着州府大牢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比起之前走投无路的绝望,此刻心里总算有了一丝依托,知道暂时有了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可以喘口气了。
看着孔家叔侄被带走,二堂内的气氛稍缓。
邓志和请陆羽和刘伯温重新落座,命人换上新茶。
“孔氏之事,暂告一段落,且看京师回音吧。”
邓志和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随即打起精神,看向陆羽。
“陆先生,趁你在此,正好说说近期剿匪的进展。此事,也是让人头疼。”
陆羽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邓大人请讲。”
邓志和叹口气。
“常升率兵进山,已将省府周边几个主要山区梳理了一遍,零散的山贼窝点拔除了七八处,擒杀、俘虏贼众数百,缴获些许物资。
周边百姓,总算是能稍稍安枕了。”
陆羽点头。
“这是好消息。常大人辛苦了。”
“辛苦是应当的。”
邓志和话锋一转,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只是,那为首的白老旺,还有其麾下最核心的那批悍匪,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几次围剿,都只抓到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头目,连影子都没摸到。
据俘虏交代,白老旺狡兔三窟,在深山里的藏身之处不止一处,且行踪诡秘,连他们这些外围的小喽啰都未必清楚。此人一日不除,福建匪患,便难言根除。”
正说着,去安顿孔希生的常升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余怒。
他先向邓志和、刘伯温复命已安排妥当,然后转向陆羽,抱拳道。
“陆先生,您让下官去试探那耿家镖队,结果……哼,真是让人火冒三丈!”
“哦?常大人详细说说。”
陆羽放下茶杯,示意他坐下讲。
常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便开始讲述。
“别提了!那支所谓的千人精锐镖队,根本就是糊弄鬼的!拉出去进山,遇到第一股不过几十人的山贼小队,还没等咱们官兵合围完成,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前排的往后缩,后排的往前挤,自己人踩自己人,乱成一锅粥!
被那几十个山贼一冲,好家伙,上千号人,愣是像羊群见了狼,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刀枪棍棒丢了一地,还踩死了好几个自己人!要不是末将及时带官兵顶上去,差点被那股山贼反冲了本阵!”
他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末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揪住几个跑得慢的逼问,您猜怎么着?那领头的镖头早溜没影了!被抓的那几个吓得尿裤子,哭喊着说他们根本不是镖师!有的是耿府后厨帮工,有的是马夫,有的是花匠,还有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