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千人并非全部集中一处,而是分散在沿海各处的耿家庄园、货栈、码头,甚至……甚至可能以商队护卫、护渔队等名义,隐藏在海上岛屿!
平时各司其职,一旦有事,便能通过特殊的联络方式迅速集结!耿水森对此掌控极严,核心的头目都是他多年的心腹死士,外人极难渗透。”
五千私兵!分散隐蔽!海上可能还有据点!
陆羽静静地坐在那里,牢房里昏暗的光线将他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因为孔希生能提供的,恐怕也就是这些大概的、从各种渠道拼凑来的信息了。但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他原本以为,福建的乱局,主要是匪患和豪强内斗。现在看来,耿水森这个盘踞在阴影中的巨鳄,才是最大的隐患,一颗足以将整个福建拖入动荡深渊的巨型炸弹!
剿匪,查办杨博,都只是治标。若不解决耿水森,福建就永远谈不上真正的安宁。
孔希生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说出这些,等于将他自己也彻底绑在了对抗耿水森的战车上,再无退路。
陆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看着惊魂未定的孔希生,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重若千钧。
“孔先生,你今日所言,至关重要。陆某记下了。你好生休息,静候消息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牢房。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落锁声在幽深的甬道里回荡。
陆羽沿着来路慢慢向外走去,步伐沉稳,但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五千私兵……耿水森……福建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更加周全的谋划。
而如何应对这个拥有五千私兵的“庞然巨物”,将成为摆在他、邓志和、刘伯温,乃至整个福建官府面前,最严峻、也最迫切的挑战。夜色,仿佛更加深沉了。
从州府大牢那阴冷潮湿、弥漫着绝望与秘密气息的囚室走出来,外头清冷的空气让陆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孔希生吐露的那个数字——“五千”,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甚至比牢狱本身的压抑感更重。
五千私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豪强蓄养打手、护院那么简单了。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支军队,一支隐藏在民间,不受朝廷节制,只听命于耿水森一人的军队!其规模、其隐蔽性、其潜在的危险,远超他之前的任何预估。
难怪耿水森能稳坐福建幕后这么多年,连杨博这等嚣张人物都不敢轻易触其锋芒,连邓志和这样的封疆大吏都对其忌惮三分。
这根本就是一颗埋藏在福建地下的巨型火药桶,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陆羽站在衙门后院的廊檐下,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眉头紧锁。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也太过敏感。如果此刻贸然告诉邓志和或刘伯温,会引发什么反应?邓志和本就对耿水森势力深怀忌惮,得知其竟有五千私兵,恐怕会更加投鼠忌器,甚至可能为了维稳而选择暂时隐忍、妥协。
这反而可能让耿水森更加警觉,甚至提前做出过激反应。刘伯温固然刚直,但此事牵扯太大,直接捅破,很可能导致朝廷与耿水森的正面、激烈对抗,在剿匪未靖、杨博未定的情况下,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慎重。
这个消息,现在还不能公开。至少,在找到更稳妥的应对之策前,不能。
陆羽迅速冷静下来,将翻涌的思绪压下。
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杨博这条毒蛇,已经露出了致命的七寸,不能再给他任何喘息或反扑的机会。孔希生的证词和马夫赵四的口供,已经足够让官府采取行动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回到二堂。
邓志和、刘伯温、常升等人还在,显然在等他的消息,同时也在商议着什么。常升脸上带着喜色,显然马夫招供的好消息已经禀报过了。
“陆先生,孔希生那边如何?”
邓志和问道。
陆羽点点头。
“孔希生已经答应,愿意在审讯杨博时,出面作证其纵火意图及他曾劝阻之事。不过,他对此事的具体谋划参与不深,证词可作为重要旁证,印证杨博的犯罪动机。”
“好!”
邓志和一拍桌子。
“有了马夫的直接供词,再加上孔希生这个知情幕僚的旁证,杨博纵火之罪,已然铁证如山!看他还如何狡辩!”
刘伯温也微微颔首,眼中寒光一闪。
“证据确凿,便可依法拿人。邓大人,事不宜迟。”
陆羽接口道。
“邓大人,刘公,陆某建议,趁热打铁,即刻发兵,前往杨府,将杨博控制起来,以免夜长梦多。杨博在省城毕竟有些势力,若他得到风声,提前隐匿或做出其他布置,反而麻烦。”
“陆先生所言极是!”
常升立刻抱拳。
“末将愿带兵前往!”
邓志和沉吟一瞬,果断下令。
“好!常升,你即刻点齐两千兵马,将杨府四面围住,不许任何人出入!本官亲自前去拿人!记住,动作要快,阵势要足,但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首要目标是控制杨博及其核心党羽。”
“得令!”
常升精神一振,转身大步流星地去调兵遣将。
陆羽又对邓志和道。
“邓大人,杨博被控,其府中必然慌乱,可能会有销毁证据、转移财物之举。还需派得力之人,随同官兵入府,第一时间查封账册、文书等重要物件,尤其是与纵火案可能相关的往来信函、指令记录等。”
邓志和深以为然。
“陆先生考虑周全。本官会安排刑房、户房的精明书吏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