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和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走到杨博面前数步远站定,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王法?杨博,本官今日前来,正是要维护王法!你指使家奴,纵火焚毁李勋坚车行,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还敢在此咆哮公堂,质问本官?!”
“纵火?人证物证?”
杨博心头狂跳,但嘴上依旧强硬,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松口。
“邓大人!休要听信小人谗言!定是那李勋坚,自己经营不善,车行失火,却怀恨在心,收买了我府中下等马夫,诬陷于我!此乃构陷!邓大人明察秋毫,切莫中了奸人之计啊!我杨博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愤懑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看着邓志和,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邓志和冷笑一声,根本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辩解。
他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卷供词,在杨博面前晃了晃。
“杨博,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府上车夫赵四的供词,白纸黑字,指认你亲口下令,命他们纵火烧毁李勋坚车行!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杨博看到那卷供词,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煞白。赵四?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年轻马夫?他真的招了?怎么可能?!
“那……那是屈打成招!是诬告!”
杨博嘶声喊道,但声音已经明显底气不足,带着慌乱。
“是不是诬告,自有公堂审判!”
邓志和不再给他机会,厉声道。
“来人!将杨博及其府中所有男丁、管事、贴身仆役,全部拿下!押回州府大牢,严加看管!查封杨府所有账册、文书、库房,仔细搜查,不得遗漏任何可疑之物!”
“遵命!”
常升和周围的官兵齐声应诺,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你们敢?!我是士族!你们无权……”
杨博还想挣扎,两名魁梧的官兵已经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绳索迅速捆缚。
他那些家丁、管事,平日里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此刻在真正的军队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一个个像小鸡仔一样被拎出来,捆成一串。
杨博被押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他回头看着自己那富丽堂皇、此刻却一片狼藉的府邸,看着那些被官兵翻箱倒柜搜查的院落,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的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福建商界几十年,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淖。
邓志和看着杨博被押走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个盘踞福州多年的豪强,终于被他亲手拔除。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是为民除了一害,也为整顿福建地方吏治豪强开了个头。
他深吸一口气,对常升吩咐道。
“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另外,派人去通知李勋坚,告诉他,纵火真凶已经落网,让他稍安勿躁,静候官府审理结果。”
“是,大人!”
与此同时,被关押在州府大牢另一处的李勋坚,很快就从狱卒的窃窃私语和特意前来“报喜”的常升派来的亲兵口中,得知了杨博被官兵包围府邸、破门擒拿的消息。
那一刻,李勋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和畅快,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冲涌而出!多日来的冤屈、愤懑、绝望,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哈哈……哈哈哈!”
李勋坚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是喜极而泣,也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
“杨博!你也有今天!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猛地从草铺上跳起来,激动地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杨博倒了!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烧毁他车行、将他打入大牢的罪魁祸首,终于被官府拿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他很快就能出狱!更重要的是,杨博一倒,省城的运输市场将出现巨大的真空!而他李勋坚,将是填补这个真空最有力的人选!他的“顺风捷运”,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不行,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李勋坚兴奋地搓着手。
“车行被烧了,但根基还在!只要我出去,立刻就能重建!需要车!需要大量的自行车!陆先生那里……对,去找陆先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东山再起、甚至超越从前辉煌的景象。杨博的倒台,不仅意味着复仇的快意,更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商机!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来人!来人啊!”
李勋坚扑到牢门边,对着外面大喊。
“我要见常将军!或者……我要见陆先生!我有要事!关乎……关乎重建车行,稳定运输市场的大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亢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出牢门,重返商场,将“顺风捷运”的旗帜插遍福州城每一个角落的景象。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个能够源源不断提供神奇自行车的小渔村,和那位总是能带来奇迹的陆先生。
他必须尽快赶过去,趁着杨博倒台、市场混乱的空窗期,抢占先机,大量进货,一举奠定胜局!
杨博府邸被官兵连夜围捕、破门拿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夜幕的掩护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福州城的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杨博啊,那可是在福建横行了几十年,跺跺脚福州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竟然一夜之间,就被官府像抓小鸡一样给逮了?还是布政使邓大人亲自带兵,破门而入!这简直是天大的新闻!
各种猜测和流言随之四起。有人说杨博勾结山贼,事情败露了;有人说他得罪了京里来的大人物;更多的人,则把目光投向了不久前那场烧光了李勋坚车行的大火。难道真是杨博干的?官府这是动真格的了?
当这个消息,通过耿府那无孔不入的耳目网络,最终被管家颤声禀报到耿水森面前时,这位平日里总是淡然超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耿老爷子,正在他那个摆满了珍奇古玩、燃着昂贵檀香的书房里,把玩着一尊温润的羊脂玉貔貅。
管家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