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透。
暮春的风掠过禹王山侧的运河,携着满襟水汽,悄无声息漫遍四野。
此刻,
莫靖宇立在运河水汽凝成的浓雾里,手里攥着两份从日军俘虏口中撬出的口供,双眉间愁得他聚成了“川”字。
两份供词里的日军夜间口令截然相反,一字之差,那便是天壤之别——一旦口令出错,在回令后。
鬼子哨兵的弹雨,会毫不犹豫倾泻而来,精心筹备的夜袭计划,必将胎死腹中。
可就此取消行动,他实难甘心。
此番筹谋良久,兴师动众,若草草收兵、无功而返,麾下弟兄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个新连长?
临阵怯战的质疑,他担不起,这场夜袭也退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
潜伏待命的战士们都在静候他的决断。
他在窑洞前来回踱步,手指几乎要把头发搔落,正一筹莫展之际,眼前愈聚愈浓的运河夜雾骤然撞入眼帘。
莫靖宇双目骤然亮起精光,压在心头的郁结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攥紧拳,
仰头压低声音喝出一句:“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他旋身大步冲回窑洞。
炕边打盹的沐天恩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眼睛倏地圆睁,撑着身子急声问道:“连长,是不是要出发了?”
莫靖宇语气沉肃:“是,但任务临时调整,你们俩过来,我重新部署。”
沐天恩与段建国齐声应下,快步凑到土炕旁,俯身盯着炕面铺展的军用地图。
莫靖宇指尖重重点在两处墨色标记上,声线压得极低:“这里是李家圩,鬼子前沿进攻营地;这里是湖山,鬼子前线指挥部,两地相距不过四、五里地。”
他抬眼锐利地扫过二人,接着问道:“我们这身装束,直接强行军奇袭湖山指挥部,鬼子会是什么反应?”
“必定疯了一样倾巢追剿,不死不休!”沐天恩不假思索,连声接话。
段建国也在一旁重重颔首,深以为然。
“正是如此。”
莫靖宇指尖顺着地图路线凌厉一划,
“我们引湖山追兵出动后,佯装溃逃,直奔李家圩。埋伏在李家圩外围的弟兄,同样着鬼子的军服,即使随便抛一句口令和守敌对接——无论对方如何应答,立刻集火开火。”
“李家圩守敌遭袭,必然全线出击追击。今夜大雾弥天,能见度不足三尺,两拨鬼子同穿军服,视线模糊根本辨不清敌我。”
“等我们趁机从两侧密林撤出,两拨追兵撞在一处,定会在浓雾里自相残杀,杀个天昏地暗!”
计策落定,沐天恩和段建国瞬间恍然大悟,眼底翻涌着亢奋的战意,紧绷的神情尽数舒展。
“连长这计够毒够绝!雾天搅浑水,让小鬼子自己啃自己!”段建国拍了拍枪托,压着嗓音低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沐天恩端起步枪拉栓上膛,枪栓脆响在寂静窑洞里格外清晰:“随时能冲,全听连长指挥!”
“即刻出发,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