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靖宇那声“打”的命令还未出口,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轻重武器同时开火,火舌狂吐,朝着山下的日军狠狠倾泻。
猝不及防的弹雨瞬间覆盖敌群,日军被打得人仰马翻,狼狈溃散。
莫靖宇心中一震——援兵到了。
他猛地回头,一眼便看见江小七和仅剩的弟兄们脸上都爆发出狂喜,本已死寂的眼神里瞬间燃起烈火。
莫靖宇攥紧枪身,声线铿锵有力:“趁势反击!里外夹击,冲!”
话音一落,阵地上残存的弟兄们嘶吼着扑向前沿,伤的、残的、浑身是血的,全都不要命般跟着他冲出战壕,与赶来的援军汇成一股锐不可当的洪流,朝着溃乱的日军狠狠压去。
日军本就攻势受挫,骤然受敌,阵型瞬间崩散,慌乱之中只顾着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莫靖宇冲在最前,枪托砸倒近身的鬼子,刺刀顺势刺入敌胸,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江小七紧随其后,一边扣动扳机点射逃敌,一边护在莫靖宇身侧,警惕着暗处冷枪。
援军的冲锋号响彻山谷,喊杀声震彻云霄,原本岌岌可危的阵地,此刻化作了围歼日寇的战场。
那些方才还抱着必死之心、准备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的弟兄,此刻个个如同猛虎下山,将积压已久的悲愤与怒火,尽数倾泻在鬼子身上。
日军丢下成片的尸体,仓皇向山下密林退去,莫靖宇并未下令穷追,只是抬手示意队伍收拢阵型,守住阵地要道。
他望着满地狼藉的战场,看着身边一个个带血却依旧挺立的弟兄,紧绷了数日的眉宇,终于稍稍舒展。
江小七喘着粗气跑到他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少爷,咱们活下来了!”
莫靖宇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硝烟,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沉冷如铁。
他知道,这一仗只是突围路上的一关,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身边这些弟兄还在,只要手中的枪还能开火,他们就绝不会倒下。
日军溃逃的烟尘尚未散尽,一队身着整齐军装、身姿挺拔的接防部队便踏着沉稳的步伐,列队登上阵地。
带队军官大步走到莫靖宇面前,立正、敬礼,动作标准而肃穆,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军人之间无需多言的敬重与托付。
莫靖宇缓缓抬手,
回以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手掌沾着血污,袖口撕裂,肩背因连日苦战微微佝偻,可这一个礼,却抬得沉稳、敬得郑重,像是把阵地的安危、弟兄们用命守住的山河,尽数交托出去。
两名战士上前,仔细接过战壕里残存的重武器与警戒点位,每一处掩体、每一道射击位、每一处暗哨,都逐一清点、逐一交接。
没有喧哗,没有寒暄,只有钢枪相碰的轻响、脚步落地的沉稳,以及阵地上久久不散的硝烟气息——这是属于军人的交接,是生死阵地的传承,沉默,却重逾千钧。
交接完毕,带队军官再次敬礼:“
阵地已接防,诸位辛苦了,请即刻撤离整补。”
莫靖宇收回手,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鲜血浸透、弹坑密布的土地。
焦黑的断木、散落的弹壳、未干的血迹、弟兄们倚过的战壕、拼过刺刀的前沿,每一寸都刻着他们九死一生的坚守。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站在原地,朝着阵地深处、朝着远方连绵的群山,深深望了一眼。
这一眼,
望的是浴血的过往,是牺牲的弟兄,是拼尽一切守住的寸土,也是不得不告别的战场。
风卷着硝烟掠过耳畔,吹起他染血的衣角,他的眼神沉静而复杂,有不舍,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涩然,更有刻在骨血里的家国担当。
“少爷,走吧。”
江小七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酸涩。
莫靖宇缓缓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列队挺立的接防官兵,看了一眼这座用命换来的阵地,终是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残存的弟兄们相互搀扶,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离开这片他们曾打算埋骨于此的土地。
没有人回头,可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的血与火、忠与勇,会永远刻在这座阵地上,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