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江小七跌跌撞撞冲到队伍最前列,一把拉住莫靖宇的衣袖,声音发颤地急声道,
“大个子不行了,他撑不住了,就想见您最后一面……”
“你说什么?!”
莫靖宇猛地顿住脚步,心头骤然一紧,惊声脱口而出。
脑海里瞬间翻涌过无数画面——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次次舍身挡在他身前的高大身影;
那个与小鬼子白刃相向、以伤换命也要杀鬼子的铁血汉子;
那个一得空闲就攥着铁锹玩命挖战壕、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旁人的憨厚男人……
一桩桩,
一幕幕,
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莫靖宇连忙叮嘱关二哥,跟着排长肖云护送野战医院先行撤离,随即猛地拨开身旁的战士,紧随江小七大步冲了过去。
来到担架旁,
他半跪在地,指尖轻轻覆上大个子沾满血污的手腕,声音压抑得沙哑发颤:
“大个子,我来了。”
担架上的汉子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艰难锁定莫靖宇,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勉强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被硝烟吹散:
“连……连长,我……我怕是撑不住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风箱般起伏,沾满泥土与血痂的大手艰难抬起,死死攥住莫靖宇的袖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我在富滇银行,存了几块大洋……麻烦您,帮我捎给我爹……这事,就托付给您了……”
话音未落,大个子的手颤巍巍地伸向胸前,似乎想摸出藏在贴身处的存单或是凭证,可手臂刚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
他的头轻轻歪向一侧,那双平日里写满憨厚与坚毅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莫靖宇僵立在原地,
手指还残留着战友最后的余温,胸腔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堵住,酸涩、悲痛与滔天怒火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缓缓站直身躯,
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在呼啸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望着远方硝烟弥漫的战场、再看向身后一张张眼含热泪、却依旧目光如炬的士兵,莫靖宇双拳紧握,声音低沉如雷,字字千钧:
“大个子,你安心走。你的嘱托,我莫靖宇拼上性命,也一定替你办到。”
说完,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担架上那具冰冷的身躯,敬上一个庄重而标准的军礼。
随后,
他带人收殓了大个子的遗体,就地草草掩埋,立起一块简易木牌,算作英魂暂栖之处。
做完这一切,莫靖宇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士,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悲愤:
“大个子,你安息吧!你和所有牺牲弟兄的血仇,所有惨死在日寇铁蹄下同胞的恨,我莫靖宇必定百倍奉还!不把侵略者彻底赶出中国,我誓不为人!”
莫靖宇的誓言还在风中回荡,远处山脊线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