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眼望向最靠近路边的一户农家,鼻尖轻轻一动。
空气中,除了潮湿的土腥气、苇叶的清苦,还飘着一丝极淡、极诱人的香气——
是粮食的味道。
莫靖宇打了个手势,队伍呈扇形散开,贴着墙根无声推进。
离那户农家还有十几步时,莫靖宇忽然抬手,全队瞬间定在原地。
他鼻尖微动。
除了粮食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不是灶火,是刚熄不久的草木灰味。
屋里有人。
刘泽森立刻摸出短刀,贴到门边。门板虚掩,留着一道细缝,里面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莫靖宇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缓缓一推。
“吱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在死寂的夜里却像炸雷。
屋里立刻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泣。
莫靖宇闪身而入,短枪直指前方。
昏暗中,
只见墙角缩着一家人——老两口、一个妇人,还有两个抱着头发抖的孩子。
灶膛里还有一点余温,地上散落着几个啃剩的红薯皮,旁边摆着半袋粗粮,一看就是藏了许久的救命粮。
老人吓得浑身哆嗦,却还是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莫靖宇立刻收枪,压着声音,尽量放软语调:“老乡,别怕,我们是华夏人,不是鬼子。”
老人半信半疑,睁着浑浊的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他们身上破烂却熟悉的军装,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日语低喝,伴随着皮鞋踩在泥地上的声响。
——鬼子巡逻兵,撞上门了。
刘泽森瞬间绷紧,刀已出鞘半截,寒光一闪。
莫靖宇眼神一沉,冲屋内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扭头,对队员们无声吐出两个字:“不留活口。”
下一秒,
屋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莫靖宇手腕一压,所有人立刻贴紧土墙、隐入阴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槛边,两道黑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细长。
两个鬼子巡逻兵大概是渴了饿了,想进屋搜点东西,嘴里还低声嘟囔着日语,枪托随意撞在门框上。
“咚——”
一声闷响。
就在门板被推开的刹那,莫靖宇身形如箭,猝然扑出。
左手死死捂住前头鬼子的嘴,右手短刃干脆利落地刺入软肋,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
旁边另一个鬼子惊觉不对,刚要举枪高呼,刘泽森已从侧面猛扑而上,铁臂勒紧他的脖颈,膝盖狠狠一顶。
鬼子挣扎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很快便没了气力。
两人一前一后,不过短短数秒,干净利落,没放出来半点枪声。
队员们迅速上前,将两具尸体拖到村后的河边,在身上绑上石头,沉入河中,又回来抹去地上的血迹,全程静得只剩衣物摩擦声。
屋里那一家人看得心惊肉跳,死死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莫靖宇返身进屋,从怀里摸出仅存的几块银元,轻轻放在灶台上。
“老乡,对不住,打扰了,这钱您收好。”
他声音压得极低,“鬼子要是问起,就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看着银元,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拼命点头。
莫靖宇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屋死寂,和月光下微微晃动的柴草影子。
这支昼伏夜出的部队,
再一次沉入阴影里,也从乡亲们手里淘到了一些宝贵的粮食。
而他们没白走这一趟——黑暗里,一座鬼子的后勤补给站,已落在了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