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泗县周边,只有你们有充足的药品、完备的器械,还有敢动手术、能救命的医生。这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莫靖宇指尖不自觉地在身侧轻扣。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支野战医院的分量——从药品器械到医护人手,全是他带着滇军弟兄咬牙积攒下来的家底,在这乱世敌后,的确称得上首屈一指。
可收留不明来路的伤员,风险实在太大。一旦走漏风声,日军的报复必将倾巢而至,到时候,不光他的队伍难逃一劫,整个村子、医院里所有的伤兵,都要跟着陪葬。
江上青见他沉默不语,语气沉肃了几分,却依旧稳如泰山:
“我向你保证,伤员入院之后,一切听从你的安排,不添乱、不暴露、绝不牵连你的弟兄。我们只有一个请求——让他们活下来,养好伤,再回到战场上去打鬼子。”
夜风穿过破窑口,卷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莫靖宇抬眼,目光沉沉看向江上青,终于开口:“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江上青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语气愈发恳切,依旧压得极低:
“一共十七人,其中九人是重伤,多为枪伤与烧伤,片刻都耽误不得。我们已经把人隐蔽在村外三里地的枯树林中,只要您点头,我立刻让人趁着夜色分批护送过来,全程缄声,绝不留下半点儿痕迹。”
他再度郑重补充:“所有伤员都会换上贵部弟兄的军装,身份统一编为失散归队的士兵。内部纪律我会严加约束,绝不向外泄露半句实情。一切风险,我们与您共同承担,绝不让莫团长一人扛险。”
莫靖宇望着眼前行事缜密、言辞坦荡的地下党负责人,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句熟悉的暗语,心底最后一道戒备的防线,悄然松动。
他深知,在这日寇横行的乱世,所有浴血抗日的中国人,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同胞兄弟。
沉吟片刻,莫靖宇当即下定决心,声音沉稳有力:“泽森!”
话音未落,暗处便传来一声利落应答,刘泽森悄无声息现身,躬身待命。
“安排心腹弟兄,带上两副担架、三名医护兵,前往村外枯林接应伤员。全程走后山小路,避开所有明哨。另外,立刻清空医院最西侧的独立病房,严加把守,无关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进出人员必须核对口令。若是出半点儿差错,唯你是问!”
“是!”
刘泽森领命,转身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莫靖宇转头看向江上青,主动伸出手,眼神坚定如铁:
“江书记,都是打鬼子的人,不必多说。你的同志,就是我的弟兄。这里,就是他们的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