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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敌后别动队(六)(1 / 2)

天刚泛起一层清冷的鱼肚白,

黎明还未真正撕开夜幕。

泗县郊外的山前小村,河汊纵横,水汽蒸腾,白茫茫的雾气像一张厚重的棉絮,笼罩着苍茫起伏的大地。

万物尚在沉睡,村口土路上,已经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扁担在担架队员肩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粗布担架带深深勒进他们早已磨得通红、渗出血痕的肩头。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死里逃生的沉重与疲惫。

担架上躺着的,是伪装成滇军六十军装束的伤员,他们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风干,硬得像一层冰冷的壳。

有人腿骨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变形,有人腹部只草草缠了几层破布,暗红的血珠仍在一点点往外渗,在担架布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这里是滇军六十军八十四师,秘密留在泗县乡间的野战医院。

没有整齐明亮的病房,

没有消毒干净的手术室,

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平地都算不上。

几间老乡主动腾出来的土坯房,

两顶被流弹划破、补丁叠着补丁的旧军用帐篷,便是前线浴血归来的战士们,最后的生命防线。

门板往两条长凳上一搭,就算是病床;墙角堆着的,是上山采来晒干的草药,和拆洗、煮沸、反复使用的纱布;灶台上那口大黑铁锅,永远冒着白气,里面煮的不是饭,而是仅能勉强用来消毒的盐水。

“快!抬进西屋!”

护士长段秀兰快步从屋里迎出来。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齐耳短发沾满草屑与尘土,脸颊因长期熬夜而微微凹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

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年轻的卫生员,最小的小英子才十六岁,脸蛋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手掌被纱布磨得通红,动作却老练麻利,抄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粘在伤员皮肉上的血衣。

段秀兰舀起一勺滚烫的盐水,缓缓淋在翻开的伤口上。

伤员猛地浑身一绷,脊背几乎弓起,牙关死死咬着一截干枯的树枝,指节攥得发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顺着下颌滴进泥土里,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忍着点,清干净了,才不会烂肉。”

段秀兰声音压得很低,指尖被盐水泡得发白起皱,却稳稳握着镊子,一点点探进血肉模糊的伤口,夹出嵌在里面的弹片与碎骨。

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影里,她的额角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伤员染血的军装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里屋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便是临时手术台。

医生钱秉权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时辰,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凌乱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可只要一握住手术刀与缝合针,那双手便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颤抖。

身边没有正式助手,只有小英子在旁紧张地递着器械。小庙外偶尔传来几声短促而轻微的哨音,那是暗哨传回的平安信号——只要哨声不乱,说明鬼子尚未靠近。

医院里最金贵的,是从云南后方,经马帮千里迢迢、九死一生送来的2号创伤特效药。

数量少得可怜,每一支都登记在册,只留给最危重、最有希望救活的重伤员。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靠土法硬撑。

上山采来蒲公英、金银花、野菊花,大锅熬水,权当消炎;锅底灰混合草药捣烂,敷在发炎化脓的创面上,聊以止血;纱布洗了又煮,煮了又晒,反复使用,直到边缘磨得毛糙起球,依旧舍不得扔。

在这战火连天的地方,能有一块干净布,已是奢望。

晌午时分,村里的大娘们挎着竹篮赶来了。

篮里装着热腾腾的南瓜玉米粥,还有省下来的煮鸡蛋,以及她们连夜赶制、针脚密实的粗布绷带。

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