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恩身上的重伤，
才刚勉强稳住有了些气色，人还虚着，听闻马帮这次竟拉来了几门戴维斯炮，那双本就带着悍气的眼睛猛地一凝，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些家伙事儿，按编制、按道理，本该妥妥进他的炮连才是！
他半点犹豫都没有，撑着还发沉的身子，朝旁边士兵一抬手：“扶我！”
话音未落，
人已经往外挪，脚步虽虚，气势却半点不弱，直奔着团长莫靖宇的位置就去了。
刚到指挥所外，他就扯开嗓子喊，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硬气：
“团长！沐天恩求见！”
卫兵刚要拦，沐天恩眼一瞪：“拦我？炮连的事，耽误了你担待得起？”
不等里面应声，他已经半扶半撑地撞进指挥所，一看见莫靖宇，当场就把话砸了过去：
“团长，马帮拉来的那几门戴维斯炮，你可不能乱分！”
他胸口微微起伏，伤处扯得生疼，却硬是咬牙撑着，“我那炮连现在缺炮缺得快成空架子了，弟兄们天天盼着家伙事儿！这炮不给我炮连，给谁都不合适！”
他往前半步，目光灼灼，半点不让：
“团长，你给句准话——这炮，是不是该归我沐天恩的炮连？”
莫靖宇正伏在桌前查看地图，听见这带着火气的声音，头也没抬，指尖在地图上的隘口处轻轻一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沐天恩，你伤还没好利索，不在营房歇着，跑我这儿来喊什么？”
沐天恩被卫兵半扶着，胸口因激动微微起伏，旧伤牵扯得他额角渗出汗珠，却硬是咬着牙不肯示弱。
他挣开士兵的手，勉强站直身体，目光直直盯着莫靖宇：“团长，我歇不住！马帮运来的那几门戴维斯炮，您心里肯定有数，那是咱们团眼下最金贵的火器，按编制、按用处，都该配给我的炮连！”
莫靖宇这才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还带着伤气的汉子，眼神里没有怒意，反倒多了几分审视。
他放下手中的铅笔，双手交叉放在桌沿：
“炮是刚到，但怎么分配，团部还在商议。一营、三营都盯着这批重火力，你炮连刚组建，就算把炮给你，你能拉得动、打得响？”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沐天恩瞬间红了眼眶。他往前踉跄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
“团长！可炮连的骨架还在！虽然弟兄们伤的伤、残的残，没有一个人叫苦，天天盼着能有像样的炮，给牺牲的兄弟报仇！一营三营要重火力，他们有机枪、有迫击炮，可我炮连呢？就剩两门老掉牙的山炮，打起来只能凑数！”
他指着自己胸口的绷带，语气沉了下去：“我沐天恩这条命都是战场上捡回来的，我不是抢东西，我是为了炮连，为了咱们团的火力！戴维斯炮是攻坚利器，往后打据点、守阵地，离了炮连不行！您要是把炮分给别人，我炮连的弟兄，寒心！”
指挥所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卷着尘土掠过的声音。
莫靖宇看着沐天恩倔强得不肯低头的模样，又想起炮连在之前的战斗里，顶着炮火架炮射击的场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沐天恩屏住呼吸，胸口的疼痛早已被心底的急切压过，他就那样站着，眼神坚定，等着团长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