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靖宇忽然站起身,走到沐天恩面前,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你小子,伤没好就敢来我这儿拍桌子,也就你沐天恩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所:“那几门戴维斯炮,团部商议过了,全数拨给你的炮连。但是沐天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炮给你,人也尽快给你补齐,训练给我抓起来,下次打仗,我要看见你的炮连,把敌人的阵地给我轰平!”
沐天恩猛地一愣,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冲上来,他忘了身上的伤,下意识就要立正敬礼,
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咧开嘴,笑得满脸通红:
“是!保证完成任务!多谢团长!”
莫靖宇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去养伤,伤养好了,再去接你的炮。要是因为伤耽误了炮连的事,我照样撤你的职!”
“明白!”沐天恩高声应道,转身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虽然依旧需要士兵搀扶,可整个人像是瞬间充满了力气,眼神里的光芒,比那戴维斯炮的炮口还要明亮。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等伤好一些,第一件事就是去清点火炮,然后再挑选精干的弟兄,日夜操练,下次战斗,一定要让敌人尝尝他炮连的厉害!
待莫靖宇诸事处理完毕,
那终日端坐案前、闭目饮茶的关二哥,唇角竟极淡地向上一挑,露出一抹旁人难得一见的笑意。
他将一枚蜡丸悄无声息递到莫靖宇掌心,声音压得极低:“这是苏先生从云南带给你的,只许你一人知晓。里头写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莫靖宇指尖一沉,只觉那枚小小的蜡丸重逾千钧。他抬眼看向关二哥,对方已重新垂眸,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情又恢复成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笑,从未出现过。
屋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莫靖宇握紧蜡丸,转身走到角落阴影处,背对着众人。
拇指指甲轻轻一抠,坚硬的蜡壳便裂成细碎的小块,里面卷着一张细如蝉翼的棉纸。他缓缓展开,只寥寥数行字,目光扫过一遍,呼吸便微微一滞。
纸上没有多余废话,只有时间、地点、暗号,以及一道决绝到近乎疯狂的指令——
今秋,三军北上,海陆空齐出,围歼日寇。
末尾没有署名,
只画了一道极淡的闪电印记。
莫靖宇将棉纸凑到烛火边,火苗一卷,便化作一缕轻烟。
他指尖捻碎灰烬,神色慢慢从震惊转为凝重,再到最后,眼底竟燃起一丝压抑不住的锋芒。
他回头看向依旧安坐饮茶的关二哥,轻声问:“苏先生……早已布置好了?”
关二哥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先生从不算无准备之仗。你只管按信上做,其余的,自有安排。”
莫靖宇攥了攥拳,心头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从他接手这支残兵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踏进了苏先生布下的、一盘极大极大的棋。
而这一步,便是死局,亦是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