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靖宇与两位老同学罗有中、金家小五一同,把连日在各阵地奔走劳军的校友阮玲玉,接到了他的野战医院。
战地的风卷着硝烟与尘土,刮得人眉眼发紧。
医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还有挥之不去的硝烟气息。
阮玲玉依旧穿着登台时那身素净布衫,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可她站得笔直,眼神沉静,没有半分娇怯。
她踏进门的那一刻,原本此起彼伏的呻吟,竟下意识轻了几分。
这些在战场上挨了枪子、断了肢体都不吭一声的汉子,此刻看见她,眼底先软了下来。
“莫少爷。”
她没叫莫靖宇团长,依旧是当年学校里的称呼,声音轻软却稳,
“几年不见,你都当团长了。你不用搭什么台子,我就在弟兄们病床前唱。”
莫靖宇刚一迟疑,阮玲玉已轻轻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病房中央。
没有伴奏,没有锣鼓,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便是一曲《精忠报国》。
歌声清亮,却字字铿锵,像一柄出鞘的剑,刺破了医院里的沉闷与绝望。
“狼烟起,江山北望……”
刚唱几句,原本躺着的伤员一个个强撑着支起身子,断了胳膊的用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断了腿的咬牙坐直,一双双布满血丝、沾着硝烟与尘土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是崇拜,是敬仰,是在无边黑暗里,忽然看见一束光的滚烫。
有人悄悄抹着眼角,抹完又立刻挺直腰板,仿佛只要她在唱,伤口就不那么疼了,天就不会塌。
一曲唱罢,
病房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却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叫好声。
“阮小姐!再来一个!”
“再唱一首!”
汉子们的嗓子大多沙哑,喊得参差不齐,却透着掏心掏肺的热切。
阮玲玉望着这一张张被战火烤得黝黑、布满伤痕的脸,鼻尖一酸,只轻轻点头:“好,我唱,一曲接一曲,唱到你们听够。”
她从激昂的战歌,唱到温柔的乡谣;从边关明月,唱到故土家园。
歌声时而如战鼓,时而如晚风。
伤兵们忘了疼,忘了怕,忘了生死一线的恐惧。
在他们眼里,这个不怕炮火、不远千里来到前线的女子,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们看着她,像看着自家妹子、自家媳妇、自家姐妹,看着他们拼了命也要守护的那个人间。
不知唱了多久,她的嗓音微微发哑,却依旧温柔。
阮玲玉轻轻闭上眼,缓缓开口,唱起了那首能融化冰雪的歌——
《让世界充满爱》。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
轻柔的歌声,在弥漫着硝烟的病房里缓缓散开。
这一刻,整个野战医院都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伤口疼得厉害的弟兄,都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响。
有人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有人握住战友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人望着阮玲玉,嘴角微微颤抖,露出了战火里极少见的、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