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声问道:“什么事,能比杀倭寇还急?”此言一出,四周群情愈发激愤,“杀倭人!杀倭人!”的呼吼如潮水般涌起,将信使微弱的声音彻底淹没。
信使被堵在人群之中,进退不得,急得双眼通红。情急之下,他竟像个孩子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也是金陵人啊!我爹娘、我姐姐……都死在倭寇手里。我比谁都想亲手刃寇报仇。可这封急报……关乎军国大事,非得立刻面圣不可啊!”
众人见他一个七尺汉子,哭得涕泪纵横、声嘶力竭,不由得心下一软,渐渐安静下来,默默向两侧挪动,为他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泣不成声:“多谢父老乡亲!等我送完这封信……我便辞了这差事,回来与大家一同请愿杀倭人!”
金銮殿上,仁宗赵贞木然高坐,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勉强挤进宫来的几位重臣。殿外隐隐传来的呼声,像钝刀子一样磨着他的心神。
贾万桧揣摩了一番仁宗的心意,率先出列,声音尖利:“陛下,宫外刁民聚众不散,声势日炽,绝不可再纵容!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兵驱散,以正视听、儆效尤!”
仁宗尚未开口,参知政事李文佑已凛然出班,目光直刺贾万桧:“贾相此言差矣!城外数万百姓,跪地泣血,只为求一个公道,何罪之有?他们一未冲击宫门,二未打砸抢掠,依的是我大宋哪条律法,竟要动用兵刃‘驱逐’?”
贾万桧被噎得面色铁青,狠狠瞪了李文佑一眼,心中暗恨,只得强辩:“此风万不可长!若此次退让,百姓日后稍有不满便聚众围堵宫阙,朝廷威严何在?”
李文佑反驳道:“民心即天心。若以刀兵加之于请愿之民,则天下寒心,岂不是动摇国之根本?”
驸马岑鹏举见势不妙,连忙上前给贾万桧解围:“陛下,臣认为丞相此言有理,这数万百姓齐至,背后恐有人煽动操纵。当务之急,是彻查是何人散布消息,挑拨民心,方可从根本上化解此事。”
李文佑毫无退意,当即反问:“敢问驸马,此时此地,从何查起?数万民众聚于宫门,难道要一一盘问?等查清所谓‘幕后之人’,只怕民心早已尽失!”
仁宗胸中一阵烦恶翻涌,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击在御案上,声寒如冰:“够了!朕召你们来,是要一个能让宫外百姓散去的方法,不是听你们在此空言虚辩!”
他目光如刀,倏地刺向李文佑,“李文佑,你一再阻挠众议,莫非是专程来看朕的笑话?”
李文佑浑身一震,慌忙伏地:“微臣万万不敢!”
仁宗语气森然,步步紧逼:“既然不敢,那你倒说说——此事,该如何平息?”
李文佑额角渗汗,知道已无退路,只得将心一横,高声道:“臣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唯有即刻将倭王并两万倭寇明正典刑,悬首金陵,方能慰冤魂、安民心、定国本!”
正当这时,那名信使终于冲破重重人群,踉跄入殿。他一身尘土,满面泪痕未干,疾步上前,重重跪倒在地,双手将一封插着乌羽的急报高高举过头顶,嘶声道:“启禀陛下,浙州巡抚八百里加急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