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副使韩英杰急忙出列,声音带着急切与忧虑:“岑驸马此议,无异于引狼入室,饮鸩止渴。西夷狼子野心,远非信义之邦。与之联合,即便侥幸击退北汉,我大宋又需割让多少利益、开放多少口岸方能满足其贪欲?代价之惨重,恐非我朝所能承受。”
岑鹏举早料到有人如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反驳道:“韩枢密此言,未免过于迂腐。岂不闻‘小不忍则乱大谋’?西洋人之所以猖獗,所恃者,不过船坚炮利而已。此事我早有筹划,打算学习他们的优势用以对付他们。经过协商,不列颠人已同意出售一批先进火枪,并可派遣工匠协助我朝建立工坊,自行生产。”
他越说越是自信,转向仁宗,慷慨陈词:“陛下!一旦我朝掌握此等利器,假以时日,不仅能不再受制于西夷,更能以此扫平北汉,一统华夏,重振天朝国威。今日之暂避与西夷联合,不过是为明日之中兴铺路啊。”
仁宗闻言,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线微光,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列颠人……当真愿意售卖火器于我朝?”
岑鹏举见皇帝意动,心中暗喜,连忙道:“千真万确。上次微臣奉命与不列颠人磋商,合约条款已商议得八九不离十。奈何……”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与愤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仍跪在地上的李文佑:“奈何被某些不识时务、一味秉持迂腐之见的人从中作梗,硬生生给搅黄了。”
李文佑听得此言,心中怒意翻涌,心中暗骂:“无耻之徒,你所谓购买火器,代价是割让领土予不列颠人。此等卖国行径,我当初拼死谏阻,何错之有?”
可他深知仁宗对自己已生嫌隙,此刻正在气头上,且若他出言反驳,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坐实“阻挠国策”的罪名,只得将满腹话语死死压下,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仁宗长长吁出一口积郁的闷气,终于下定决心:“就依驸马所言。传朕旨意,即刻准备车驾仪仗,移驾羊城。”
“臣等遵旨!”众臣连忙躬身领命。
王焕等一众武将闻言,虽不敢抗旨,却个个面色铁青,拳头紧握,胸中堵着一口难以咽下的恶气。让他们弃守国门、不战而逃,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一旁的贾万桧,此刻心中更是恼怒异常。他与岑鹏举虽常在朝堂上联手打压异己,却一向以他为主。可进来驸马近来风头日盛,献策不断,已隐隐有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势头。今日竟敢公然反对自己的提议,另立山头,完全打乱了他心中盘算好的布局。
想到此处,贾万桧低垂的眼帘下,一丝阴冷狠戾的寒光倏然闪过。
其实,登陆宁波,斩杀不列颠人,并非是刘轩的命令。而是北汉海军第二师师长孙秀的擅作主张。
原来,孙秀所部于攻倭之战后稍作休整,便奉元帅孙志勇之命,率师南下,抵临南金陵外海,以倭酋战俘为“礼”,震慑宋廷。完成任务之后,他本欲按照计划,继续挥师南下,收复被宋国割让给尼德兰的湾州。
然而,就在孙秀准备启航前夕,一场变故陡然而生。
三名不列颠商人,竟于光天化日之下,在宁波街市强掳两名宋人女子,施暴后又拖入领事馆。女子家人悲愤寻至,领事馆守卫竟悍然开枪,造成五死四伤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