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并非旁人,正是留守临安的最高武将、临安团练使鲁横江。方才堂中李文佑和阮彭林的那番言语,已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堂内一时死寂。鲁横江官阶虽低于二人,却是城中两千兵马的实际掌控者。李、阮二人方才所谋,已是逆反。他此刻便是唤卫兵进来将二人当场拿下,亦是职责所在,名正言顺。
一时间,李文佑和阮彭林皆未言语,只静静望着鲁横江。
鲁横江缓步走到李文佑案前,抱拳沉声道:“大人,末将愿往宁波,面见慕武皇帝。另外绍兴总兵甘阔海是末将结义兄弟,末将亦可说动他同归北汉。”
李文佑目光微动,沉吟道:“鲁将军当日曾立誓与临安共存亡,如今为何……”
鲁横江深吸一口气,眼中似有火光跳动:“谁能让我华夏百姓不再受异族屠戮,末将这条命,便交给谁。”作为一个低级军官,朝堂的很事情,轮不到他知晓。直到李文佑命他监斩那些倭人俘虏,他才从随军文吏口中得知——这些双手沾满金陵百姓鲜血的恶魔,竟都是北汉千里迢迢押送过来的。
李文佑默然。他自然知道,鲁横江家中十一口,尽数殁于南金陵,与倭人不共戴天。那日刑场之上,正是他亲手挥刀,斩下了倭王的首级。
鲁横江不再多言,朝二人郑重抱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厅堂。
五日之后,鲁横江风尘仆仆赶至宁波城下。之所以耗了这些时日,是因途经绍兴时,他特意去拜会了结义兄弟、绍兴总兵甘阔海,并成功说服其一同归顺北汉。
通报身份后,北汉军士将他引入府衙。刘轩亲自接见了他。
一见刘轩,鲁横江当即伏地叩首:“末将鲁横江,叩见陛下。”
刘轩微怔,上前将他扶起:“鲁将军何故行此大礼?”
鲁横江躬身道:“末将此来,是决意率临安军民归顺陛下,自此唯陛下之命是从。”接着便将李文佑、阮彭林之意,以及临安情状,一一陈明。
“李大人、阮大人与鲁将军此举,使万民免于兵祸,功莫大焉。”刘轩沉吟片刻,又问道:“那绍兴知府,可愿归顺?”
鲁横江回道:“启禀陛下,绍兴知府必不肯降。末将已与义弟甘阔海商议妥当,待王师兵临城下,他便斩下那厮的首级,开城以迎。”
刘轩默然片刻,缓缓道:“朕虽志在一统华夏,却实不愿见同室操戈。是故虽有定鼎之实力,多年来始终未对江南用兵。今若为取一城,便斩杀宋国守臣,于心何忍?”
鲁横江连忙躬身:“陛下明鉴!绍兴知府贾俊宇乃当朝奸相贾万桧之侄,贪暴虐民,百姓背后皆称其‘贾三尺’——意为雁过拔毛,地皮刮低三尺。此人杀之绝非冤枉。陛下若是不信,届时可派人查证,若末将所言不实,甘愿以命相抵。”
刘轩听罢,缓缓颔首。他命人先将鲁横江带下安顿,自己独坐椅中,闭目凝思。此事来得突然,若能兵不血刃取下临安,自是上策。然其中关节盘绕,真伪难辨,他需思量这番归顺背后,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计。
良久之后,刘轩缓缓睁开眼,对门外侍卫吩咐道:“宣焦闯来见。”
两日后的清晨,子弟兵第三师兵临绍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