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鲁横江与甘阔海事先所谋,本待大军压境之时,由甘阔海骤起发难,斩杀知府贾俊宇,而后开城迎兵。然世事难料,贾俊宇却未曾给他这个机会。
听闻北汉军将至的消息,贾俊宇义愤填膺,当便已召集全城文武,部署防备事宜,誓与绍兴共存亡,以报天恩。随后……竟悄悄携家眷心腹,卷了细软……跑了。
此举着实让刘轩有些意外。仁宗不喜的臣子,大抵降了;仁宗喜爱的臣子,倒与他一般,皆深以为“走”为上计。
甘阔海率麾下三千守军出城请降。刘轩仍命其担任绍兴总兵,并暂代知府之职,安抚城中百姓。
在城中歇宿一宿,翌日,子弟兵便开赴临安。
绍兴乃临安门户,两城相距不过百里,大军翌日下午便到达临安。
阮彭林率城中两千守军列队相迎。一见刘轩车驾,他当即撩袍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阮彭林,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两千士卒也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每一道望向车驾的目光,都浸着真切的感激。他们知道,若非车内那位慕武皇帝,自己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不知何日能报,或许将永远沉埋于暗夜。
刘轩下了马车,抬手虚扶,清朗的声音传遍城下:“众将士请起。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是你们稳住了临安,未因伪宋朝廷弃城而陷百姓于慌乱。朕,谢过诸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质朴的面颊,声调渐沉:“你们当中,许多人的父母妻儿、至亲骨肉,皆殁于南金陵。此事,朕有责任。身为华夏之君,未能早日挥师南下,护我子民周全……是朕之过。”
说完,他竟向黑压压的军阵,躬身一揖。
刚起身的士卒见状大骇,哗啦一声再度跪倒一片,呼声四起:“陛下使不得!”“折煞末将等了!”“陛下万万不可啊!”
刘轩直起身,抬手指向迎风招展的北汉军旗:“朕麾下将士,皆称‘子弟兵’。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其中一员。你们的刀,为护我华夏父老而举;你们的命,为守我山河血脉而战。凡辱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刘轩从绍兴带来的一千降卒也跟着喊了起来。呼喝声如雷震野,许多士兵已泪流满面,那呼喊里再无半分勉强,尽是发自肺腑的炽热与决绝。
纯子坐在马车中,不由瞥了撇嘴,小声嘀咕:“虚……”她话未说完,忽觉对面夏至眼神中迸发出一股寒光,心中一惊,顿时把那个伪字咽了回去。
刘轩待众人安静下来,看向阮彭林,问道:“李文佑何在?”
阮彭林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躬身道:“启禀陛下,李大人……昨夜突感风寒,身体不适,未能亲迎,还望陛下恕罪。”
刘轩微微颔首,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怎么在这关头,李文佑突然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