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侧过头,目光缓缓落到那掌柜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哦?来你这‘第一楼’用饭,竟还要先问东家是谁不成?”
掌柜走到刘轩桌旁,森然道:“客官若只是来用饭,自然不需惊动东家。可若是存心上门找茬,坏我‘第一楼’三十七年的金字招牌,那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我们东家了。”
他略作停顿,脸上又堆起一副和煦之色,道:“看客官面生,想必是外乡来的,不懂本地的‘规矩’。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小店愿奉上一桌席面,分文不取,只当与客官结个善缘。三位用完,自行离去,今日种种,一笔勾销,如何?”
刘轩淡淡说道:“那我若是不愿意呢?”
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若是客官不识抬举,执意要搅闹下去……那恐怕三位,就再也回不了故乡了。这杭城风光虽好,城外乱葬岗子,埋几个无名外乡客,却也是常有的事。”
刘轩本只想惩戒那无礼小二,没料到竟牵出这么一条地头蛇来,不由气极反笑:“好大的威风!听你这口气,你东家莫非是占山为王的草寇不成?”
掌柜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草寇?哼!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告诉你也不妨。我们东家马翔东,乃是当今马皇妃的亲弟弟。这半条街的生意,都是他老人家的产业。莫说是你,便是知府老爷来了,也得给我们东家三分颜面。”
刘轩抬眼看向掌柜,嘴角噙着一丝讥诮:“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国舅。你怕是忘了吧,现在宋国已然不在,那国舅的身份,可不太好用了。”
夏至在一旁听了,心中也不由暗自撇嘴。仁宗后宫三千,国舅可以说数不胜数。如今赵贞仓皇南逃,连祖宗陵寝都不管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不知排到第几号的国舅?
便那马皇妃自己,恐怕也没有资格跟随赵贞南下,没准此刻正被遗弃在深宫之中。若是刘轩愿意,他随时可以让那马翔东变成自己的“小舅子”。
掌柜闻言,脸色一变,阴狠地说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目光在夏至和纯子身边扫过,随即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家青楼:“只要我一句话,不但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身边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恐怕也要去那里卖笑唱曲。”
夏至闻言,眸中寒光骤盛,霍然起身。几乎同时,只听酒楼后院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呼啦一下涌进十几个身着短打的壮汉,虽作伙计打扮,手中却提着明晃晃刀剑,顷刻间便将刘轩等三人围在当中。
堂中食客见状,都吓得远远避开。
刘轩扯了一下夏至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动手。他目光转向那掌柜,语气带着一丝妥协:“算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晋北十八骑就在附近。刘轩自不会将这些伙计放在眼里。他不动声色,是因看出更深一层。光天化日,敢在杭城最繁华地段持械威逼食客,这伙人绝非普通酒家伙计,其背后恐怕不止一个过气国舅那么简单,多半与本地官府势力有所勾连。他要揪的,正是这种盘踞在新朝眼皮底下的毒瘤,但不宜在此刻打草惊蛇。
那掌柜见刘轩仪表不凡,气度沉着,在这改朝换代的敏感时节,也确不愿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眼见对方“服软”,立刻又换上一副圆滑面孔,拱手笑道:“公子深明大义,好说好说。误会,都是误会!既如此,还请公子移步楼上雅间,今日酒菜,算小店……”
“不必了。”刘轩打断他,抬手径直指向躲在人群后、正探头探脑的那名店小二:“饭,我们不吃了。但此人言行冒犯我所携带的女眷,需得惩戒。我们要打他一顿,出这口气。”
掌柜闻言一愣,顺着刘轩手指看去,心中顿时明了。这手下什么德行他自然清楚,只是懒得管束。如今惹到硬点子,他岂肯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伙计再平添麻烦?略一权衡,便干笑两声:“这……下人无礼,冲撞了贵客,是该教训。公子请自便,只是……还望手下留情,莫闹出人命官司才好。”
刘轩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