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一行离开金陵,并未重走来时旧路,而取道湖州返回杭城。如今江州大局已定,刘轩索性放缓了行程,顺道察看湖城左近的民情。
湖城地界,水网愈密,风光与金陵、嘉兴一带又有不同,更显清润。知府郭卉封早已得信,提前在界亭迎候。刘轩不欲扰民,只略问了问地方安靖、农桑恢复情形,便婉拒了入城饮宴的邀请,依旧在城外驿站安顿。
一路行来,刘轩并未一直待在车内。他时常下车骑马,与侍卫同行,也多了许多与“正一九子”闲谈的机会。
这日午后,车马在一处清静河湾暂歇。刘轩信步走到正在水边调息静坐的玄静等人跟前,随意问起了龙虎山的传承。
方真见刘轩与几个师兄闲谈,也跟了上来,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安静地依在一旁听着,偶尔朝师兄们俏皮地眨眨眼。
刘轩对九子之首玄静道:“玄静道长,龙虎山天师道,以丹鼎玄功闻名于世。真儿说你师兄弟各有所长,皆非俗流。只是不知,山门之中,可曾涉猎兵阵韬略、行军布阵之道?”
玄静起身稽首答道:“回禀陛下。我天师道源于张祖师创教设‘二十四治’,本就有统合教众、卫护乡梓之责。历代先师,亦不乏参赞军机、辅佐王事者。因此,山中弟子,除道经典籍、方技术数为根本外,各种兵书战策亦需研读。只是……”他略一迟疑,坦言道:“多是纸上谈兵,未曾经历实战,恐有负陛下垂询。”“
刘轩眼中讶色一闪,兴趣更浓。他原以为这九人只是身怀异术的方外之士,可作特殊人才调用,未料想竟有如此全面的功底。
“哦?竟有如此传承。”刘轩顺势追问:“那依道长之见,若在江南这般水网密布、丘陵交错之地,欲以少制多,当如何用兵?又如何利用风雨雾霭等天时?”
这一问,便引动了话头。不仅玄静,其余八子也忍不住各抒己见。他们引经据典,说得条理分明。虽不免有拘泥古法、过于理想之处,但根基扎实,尤其对利用山川形势、天候变化以助战守,颇有见解,甚至能结合奇门遁甲、机关消息做些推演。
刘轩听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摩尼教残部尚有数万之众,鱼龙混杂,要将其真正收编整训,化乱为民、化民为兵,绝非易事。焦闯所部皆是百战精锐,用于弹压、监视可以,但深入整编、日常管束、思想引导,却需另一套方法和人手。
这“正一九子”,既有道术异能可镇服寻常教众,又通晓兵法阵图可参与军事整训,更难得的是他们出身正统道门,背景相对清流,又与各方牵扯不深,岂不正是掺入那支待整编义军中的绝佳人选?
更重要的是……刘轩目光微侧,瞥了一眼依在自己身侧的方真。自己这个小道侣乃方顶天之女,是摩尼教的“圣女”,但她一个小姑娘,却未必能服众。将这九位身怀绝艺、忠心可用的“师兄”留在她身边,方能确保她无恙。
心意既定,待众人议论暂歇,刘轩缓声开口:“诸位道长学识广博,见解不凡,仅随侍朕之左右,未免屈才。眼下有一事,或正需诸位道长。”
他略顿,目光扫过九人:“朕将来会把摩尼教教主之位,传给真儿。打算将你们师兄弟留在教中,一来保护她,二来请各位道长整训士卒,令义军化为我用。
玄静当即率众师弟躬身行礼:“陛下,我等定让尽心尽力,保护好小师妹,整顿义军。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师父教诲。”
“好。”刘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携着方真,转身向马车走去。
数日后,刘轩一行回到杭州。